他垂眸思忖，没再开口。
厨房里。
楚峰做完最后一道菜，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顺手掸了掸衣袖上的浮灰。此刻正握着那只神机百炼锻出的圆柱保温杯，轻轻吹开茶面热气，慢悠悠啜了一口。
他压根不担心包厢里的反应——味道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这就是底气。
八臂厨魔倒下的那一刻，超神级厨艺已刻进骨子里，臻至化境。哪怕只使出一成力，端上桌的也是世界顶流的味道。
马华和徒弟李山早看得傻了眼，亲眼见一道道色亮、香浓、味足的硬菜在他手下流转成型，俩人肚子咕咕直叫，口水都快咽干了。
马华鼓起勇气，小声试探：“楚……楚主任，您不去包厢说说这菜的讲究？”
以前跟着傻柱跑私活，厂里招待贵客，师傅总要昂首挺胸进包间，细讲火候刀工，再收一屋子赞叹——那场面，风光得很。虽说傻柱现在停职了，可那股子派头，他还记得真真儿的。
楚峰抬眼扫了他一下，又抿了口茶，语气平静：“不用。”
去讲解？
没必要。他不是当年踮着脚尖讨掌声的厨子。
如今一桌菜便是国宴规格，身份更是车间副主任加机器改良骨干——这些头衔往那儿一摆，谁还敢让他弯腰献媚？
真论起来，包厢里那几位，怕是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跟他平起平坐。
他心里亮堂：改革开放的东风一起，这些人将来仰望他还来不及，哪轮得到他去赔笑脸？心意到了，手艺到了，就够了。
至于杨厂长——今儿这场面，分明是他帮着解了围，日后回报，自然少不了。
厨房里众人咂摸着那句“不用”，越品越觉意味深长。
李山挠挠头，脱口而出：“咋听着……像人家压根没把咱当回事儿呢？”
他心里头直犯嘀咕：楚峰那副云淡风轻的腔调，仿佛亲手做一桌菜已是天大的恩典，还想请他进包厢讲几句？他们配吗！
要知道里头坐的可是杨厂长、李副厂长——厂里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顶梁柱！
马华脸色霎时煞白，一把捂住自己嘴，眼珠子惊惶地往楚峰那边瞟，生怕一句话惹毛了这位主儿。
楚峰却只低笑一声，既没点头也没驳斥，慢悠悠啜了口茶，随手解下围裙。旁边马华立刻小跑着扑上来，双手捧着接过去，腰弯得比平时扫地还低，前倨后恭得毫不含糊，半点勉强都没有。
楚峰略一挑眉，倒也没推辞，收拾停当后只淡淡道：“我先回屋吃饭了。”
“真不去包厢坐坐？陪厂长们喝两盅也好啊！”
许大茂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心里啧啧称奇——这楚峰真是硬气到骨头缝里去了，愣是连包厢门槛都不肯跨一步！里头坐着的可全是能一句话定他去留的实权人物！
可转念一想他刚才颠勺翻锅的模样，又觉得顺理成章：那手绝活，简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神乎其技的场面，光是那股子鲜香钻进鼻孔，他就馋得喉结直滚，傻柱跟楚峰比？连灶台边的灰都算不上！
楚峰神色如常，目的已达成，走人便是。
刚抬脚要迈出门槛，马华忽然咬紧牙关，膝盖一软，“咚”一声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响得整个厨房都静了一瞬：“求楚副主任收我为徒！”
额头撞在水泥地上，瞬间泛起一片红痕，他顾不上擦，额头贴地，嗓音发颤：“我跟傻柱学厨三年，端茶送水、扫灶擦碗，样样不落；礼也送过，话也说过，可他从没教过我半分真章！在我眼里他是师傅，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使唤的杂役！”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混着额角渗出的血丝：“我没读过几天书，知道这年头没个手艺，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只求您收下我，我给您当牛做马，一辈子报答！”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响头磕下去。
许大茂原本斜靠门框，满脸讥诮——心想这马华跟着傻柱混了三年，炒个蛋都焦成炭渣，纯属朽木不可雕，如今又跳出来拜师，不是丢人现眼是什么？
可听完这一席话，他嘴角的笑僵住了。原来不是马华笨，是傻柱黑心肠！三年光阴，连刀功火候都不肯点拨一句，哪还有半分师道尊严？师父无德，徒弟何必死守愚忠！
“怪不得你炒菜像喂猪！”许大茂脱口而出，心里对傻柱的鄙夷又深一层——以前每次来厨房，都见马华忙前忙后擦灶台、剁骨头、洗青菜，傻柱却倚在门边剔牙，眼皮都不抬一下，这事儿，实在说不过去！
楚峰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马华，本欲婉拒，可瞧他额头血迹未干、眼神却亮得灼人，终究沉吟片刻：若真教他几手，等马华手艺上来了，傻柱怕是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