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的符文骤然亮起，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总类层与司书休息区同时响起——艺术层已解锁，对应指定司书权限同步激活。
乐偲刚把罗佳和浮士德劝回各自的房间，指尖还沾着草药图谱的油墨气息，便收到了来自安吉拉的通讯。
“艺术层解锁了。”安吉拉的声音依旧清冷，透过通讯器传来时，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复杂，“那一层的指定司书是zach，你可以去看看，但别对他抱太高的期待。”
话音落下，通讯便被挂断了。
乐偲微微挑了挑眉，心里生出几分好奇，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朝着通往艺术层的传送阵走去。
传送阵的光纹散去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啤酒麦香、松节油与纸张油墨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与其他楼层规整、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冰冷的氛围截然不同，艺术层是散漫的、凌乱的，甚至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慵懒。
挑高的空间里，墙上挂着数幅未完成的油画，颜料顺着画布边缘淌下来，在地上凝成了深浅不一的色块。
空的啤酒瓶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靠在画架旁，有的滚在书架脚下。
本该整齐归档的书籍被随意地堆在地上、桌上、甚至沙发扶手上，书页散落了一地，显然很久都没有被分类整理过。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垂落，昏昏沉沉地裹着整个空间，没有图书馆里惯有的压迫感，反倒像一间被主人随意弃置的画室，藏着数不清的漫不经心。
而这间画室的主人，正靠在窗边的画架旁。
他有着一头亮眼的苔绿色长发，大半被松松地挽成了高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没什么血色。
浅灰色的眼瞳半眯着，带着几分没睡醒似的慵懒，眼尾微微下垂，平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淡漠。
一身深绿色的长款风衣垂落至脚踝，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领口处别着一枚圆润的深绿宝石，黑色的长裤衬得他身形挺拔，双手却随随便便地插在衣兜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什么都无所谓”的松弛感。
他的指尖捏着半瓶喝了一半的啤酒，看到传送阵亮起的光，也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浅灰色的瞳仁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好奇，没有敌意，也没有戒备，就像看到了一只偶然闯进来的野猫。
“你就是那个外来的司书？乐偲？”
他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微哑，懒懒散散的，没什么起伏。
他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瓶壁的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我是zach，艺术层的指定司书。
哦，就是安吉拉硬塞给我的那个，要天天杀人、整理破书的倒霉职位。”
乐偲缓步走上前，对着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你好，zach，我是乐偲。”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书籍与空酒瓶，没有像其他司书那样露出诧异或是不赞同的神色，只是平静地收回了目光，看向zach：“安吉拉跟我说，艺术层解锁了，我过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就这破样子。”zach嗤笑一声，直起身，随手把喝空的酒瓶扔到一旁的纸箱里，又从桌下摸出一瓶新的啤酒，用指尖挑开瓶盖，动作行云流水，满是熟稔，“我不爱干她安排的那些活，接待宾客也好，整理书籍也罢，都没意思。
反正杀了人，收了书，最后也都是她的藏品，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说着，抬眼看向乐偲，浅灰色的眼瞳里带着几分探究的好奇：“我听说了，你不是从光之种里被捏出来的，是从外面那个都市里闯进来的。
挺有意思的，别人拼了命想从这鬼地方跑出去，你倒好，主动闯进来，还成了司书。”
“我是来找人的。”乐偲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只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你好像，很不喜欢这里？”
“喜欢？”zach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没什么笑意，只有化不开的悲观与自嘲，“谁会喜欢被困在这种地方？一遍遍地重复着无意义的厮杀，一遍遍地回味自己死的时候有多疼，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安吉拉牵着走。”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随即抬手抹了抹嘴角，眼底的淡漠散去了些许，露出了藏在最深处的、沉淀了太久的痛苦。
“你知道我以前叫什么吗？乔凡尼。”他的声音轻了些，漫不经心的语气淡了下去，“我很早以前就认识卡门了，那时候我是她心灵治疗的病人，她是我唯一的信仰，可她死了。”
“卡门死后，艾因找到我，骗我说，那个实验能救回她，我信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指尖捏着酒瓶的力度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结果呢？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