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栏杆硌着后背的瞬间，浮士德猛地睁开了眼。
鼻尖萦绕的是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劣质丸药的苦涩味，还有同类压抑的、带着兽性的喘息声。
眼前不是边境荒原的漫天风沙，不是她只能遥遥望着乐偲背影的昏暗巷口，而是鸿园地下遴选场的铁笼——十二地支黑兽的囚笼。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单薄，掌心只有一层薄薄的茧，没有常年握刀留下的深褐色疤痕，没有为护乐偲挡下爆炸留下的狰狞伤痕。
身上穿着卯支统一的灰色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连最基础的兽形逆关节都无法稳定显现。
这是她十五岁那年，被扔在遴选场最角落的、公认的“废物卯兔”。
丸药适配度不足三成，高速机动能力连最低标准都达不到，在弱肉强食的卯支里，是被所有同类踩在脚下的存在。
前一天她刚被同支的黑兽打得浑身是伤，扔在这个没人要的废弃铁笼里，等着遴选结束后被送去处理厂销毁。
也是在这一天，她遇到了乐偲。
浮士德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淡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光，她死死攥住铁栏杆，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却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回来了。
她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回到了她的神明第一次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天。
铁笼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五大家族的少爷们像挑牲口一样打量着笼里的黑兽，哄笑声混着粗鄙的议论撞在铁壁上：
“就这个寅虎了，下个月的比试，看谁还敢跟我抢第一！”
“哎，你们看那边，孔家那小子也来了？整个家族都死绝了，就剩他一个，还来选黑兽？”
哄笑声骤然炸开，浮士德却猛地抬起头，顺着那些人的目光望过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遴选场入口处，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礼服，领口孔家旁支的族徽早已黯淡无光，脸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眉眼干净清冽，像山涧刚融化的雪水，手里攥着个小小的布包。
这是十六岁的乐偲。
孔家旁支最后一个继承人，无权无势，手无缚鸡之力，被所有家族当成笑话，却在所有人的嘲讽里，穿过一个个满是凶戾黑兽的铁笼，一步步朝着她这个最角落的、没人要的废物走了过来。
前世的这一刻，她缩在笼底，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在他蹲下身问“你愿意跟我走吗”的时候，拼命点头，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从那天起，他成了她的主公，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拼了命地练剑，从废物熬成卯支魁首，成了他最锋利的刀，却把汹涌的爱意和占有欲死死藏在“主仆本分”的壳子里，连靠近他三尺之内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僭越了分寸，惹他厌恶。
她看着赫兹尔靠近他，看着子路黏着他，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走进他的世界，只能缩在阴影里咬着牙嫉妒，连吃醋都不敢让他察觉。直到他离开鸿园，她也只敢偷偷跟在后面，在暗处护着他，连现身都不敢。
可现在不一样了。
浮士德死死盯着越走越近的少年，淡蓝色的眼瞳里，兴奋和偏执的占有欲像野火一样疯长，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她太清楚自己的优势了。
现在的乐偲一无所有，手无缚鸡之力，身边没有任何依靠，而她，是他的第一只黑兽，是他唯一的依仗。
她的灵魂里装着未来十几年的记忆，知道所有会伤害他的阴谋，知道怎么帮他站稳脚跟，更知道怎么把他牢牢抓在手里。
唯一的顾虑辔头。
那枚能绝对控制黑兽的兽首缰绳，只要辔头在他手里，他一句“退下”，她就必须停下所有越界的动作。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今天，就在他选择她的这一刻，他就把那枚卯兔辔头，亲手交到了她的手里。
他说：“以后，你是你自己的主人，不用听任何人的命令，只需要跟着我就好。”
这个温柔到近乎愚蠢的少年，从一开始，就把唯一能束缚她的缰绳，递到了她自己手里。
没有什么能拦住她了。
乐偲已经走到了铁笼前，周围的哄笑声更盛了：“乐偲疯了？这么多强壮的黑兽不选，挑个废物卯兔？”
“那家族是真要完了，选个连兽形都显不出来的东西，下个月比试第一轮就得被抬下来！”
乐偲像是没听见那些嘲讽，他蹲下身，隔着冰冷的铁栏杆，看着笼里的浮士德。
少年的眼睛很亮，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温柔的笑意，和前世分毫不差：“你好，我叫乐偲，你愿意跟我走吗？”
浮士德没有像前世那样怯懦低头，她抬起头，迎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