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主公，不是对主仆契约的臣服，是对神明的宣誓，是对囊中之物的宣告。
管事皱着眉走过来，托盘上放着那枚冷银色的卯兔兽首辔头，缰绳是黑色的皮革，兽首眼睛嵌着两颗淡蓝色的宝石，和她的瞳色一模一样。
周围的少爷们都等着看乐偲攥紧缰绳，给新来的黑兽一个下马威，可乐偲拿起辔头，却隔着铁笼，轻轻递到了她的手里。
少年的指尖碰到她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浮士德浑身一颤，死死攥住了那枚冰冷的辔头。
“这个给你。”乐偲笑得温柔，轻声说，“以后没有人能命令你，包括我，你不用把自己当成我的所有物，我们一起活下去，就好。”
他永远不知道，自己亲手把最锋利的刀，和控制这把刀的缰绳，一起交到了一头觊觎了他一辈子的凶兽手里。
铁笼的锁开了。
浮士德走出来，一步不落地跟在乐偲身后，淡蓝色的眼睛扫过那些刚才还在嘲讽的少爷，淬了冰的杀意瞬间扫过，喧闹的哄笑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莫名打了个寒颤。
鸿园的隆冬冷得刺骨，乐偲的小院在最偏僻的角落，只有一间正屋带火炕，一间漏风的偏房，院里种着几排他赖以生存的药草。
雪已经下了起来，鹅毛似的飘进院子，乐偲烧了热水给她处理伤口，找了自己最厚的棉衣给她换上，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耳尖慢慢红了。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开口：“偏房没有火塘，窗户也漏风，夜里会冻死人的……正屋的炕很大，我们各睡一边，都能暖和点，好不好？”
浮士德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前世的这个雪夜，她在漏风的偏房里缩了一夜，冻得浑身发抖，也不敢靠近正屋半步，只敢隔着门板听他的呼吸声。
可这一世，他竟然主动邀请她，和他睡在同一张炕上。
她压着喉咙里的颤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雪落：“好，都听主公的。”
夜很快深了。
火炕烧得暖烘烘的，驱散了隆冬的寒意，乐偲躺在炕的最外侧，和她隔了一点距离，少年大概是有些拘谨，翻了好几次身，才慢慢呼吸平稳，彻底睡熟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静得只能听见乐偲清浅的、平稳的呼吸声。
浮士德缓缓睁开了眼。
她侧过身，一眨不眨地盯着身边熟睡的少年。
月光从窗棂里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蹙着，大概还在担心下个月的比试，少年的侧脸干净柔和，像一张未经沾染的白纸，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对她的毫无防备。
前世她守了他十几年，连碰一下他的衣角都要反复斟酌，连靠近他三尺之内都要屏住呼吸，生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兽性的戾气沾到他，惹他不快。
可现在，她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人，就躺在她身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手腕，只要她一伸手，就能把他完完全全地拥进怀里。
辔头就藏在她的枕头下，冰冷的金属硌着她的手背，时刻提醒着她，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她了。
主仆的本分，契约的枷锁，从来都困不住她，困住她的，只有怕他厌恶的惶恐。
可现在，她重活了一世，她再也不会放开这唯一的机会了。
浮士德的指尖动了动，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乐偲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柔软的发丝蹭过指腹，她的呼吸瞬间屏住，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见乐偲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她的胆子大了些，指尖顺着他的额角，轻轻滑过他的眉骨，他的睫毛，他的下颌线，每一寸皮肤的触感，都被她贪婪地刻进骨子里。
她的动作轻得像一片雪，生怕吵醒了他，可眼底的占有欲却越来越浓，像涨潮的海水，铺天盖地地漫了上来。
她慢慢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直到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那是她刻在灵魂里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暖意，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她指尖发麻。
乐偲大概是感受到了暖意，无意识地往热源的方向靠了靠，小半个身子都挨到了她的胳膊。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浮士德压抑了十几年的疯狂。
她伸出手，极轻极缓地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少年的身体很软，很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她的手臂收紧，却又不敢太用力，怕勒疼了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把他圈在自己的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乐偲在睡梦里哼了一声，脸颊蹭了蹭她的胸口，没有醒过来，反而往更暖和的地方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