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离开灰石镇的第七个夜晚，三人找了一节还算完整的绿皮车厢歇脚。
厚重的铁皮能挡住夜里的寒风，车厢里的座椅虽然破旧，却也能铺成临时的床铺。
火堆已经烧得只剩暗红的炭火，橘红色的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跳动，驱散了一点深秋的寒意，也映亮了蜷缩在座椅上熟睡的子路。
小姑娘抱着乐偲给她的布娃娃，小眉头微微皱着，只有在梦里无意识地蹭了蹭身下的厚外套，才重新舒展开来。
睡前，乐偲特意和阳敲定了轮班守夜的规矩。
“前半夜我来守，后半夜两点换你，”乐偲把整理好的睡袋铺好，抬头看向站在车厢门口的少年，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你已经赶了一天的路，还清了两波拦路的人，必须休息，不然身体扛不住。”
阳依旧是那副站得笔直的姿势，双手握着那柄黑金巨剑，剑刃拄在地面上，肩头的白披风垂落在身侧，闭着双眼，连头都没回，只用那副没什么起伏的平淡语气回应：“无需轮班，指令是全程守护，我可以保持七十二小时警戒状态，不会松懈。”
“那也不行。”乐偲皱起眉，“人不是铁打的，就算你是食指的代行者，也需要休息，就按我说的来，后半夜换你。”
阳沉默了几秒，没再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乐偲只当他是答应了，奔波了一天的疲惫涌上来，叮嘱了一句“有事立刻叫我”，便靠着座椅闭上了眼，很快就陷入了浅眠。
他是被一阵灌进车厢的寒风冻醒的。
窗外的风变大了，卷着细碎的雨丝，砸在车厢的铁皮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乐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时间就看向车厢门口的方向——炭火的微光里，那个白色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和他睡前看到的样子，几乎分毫不差。
阳依旧站在车门的缝隙前，身形站得笔直，双手稳稳握着巨剑，闭着双眼，连身体倾斜的角度都没有变过。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的披风下摆轻轻晃动，露在披风外的肩颈线条绷得很紧，却依旧纹丝不动，像一尊扎根在门口的、冰冷的石雕。
乐偲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怀表，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表盘上的指针——凌晨四点。
距离他睡着，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他约定的换班时间早就过了，这个少年就这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守了整整半宿，连姿势都没换过。
乐偲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把指令当成唯一的信仰，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执行指令的工具，饥饿、疲惫、寒冷，所有的生理需求都要为指令让路，可他终究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知觉的机器。
乐偲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自己搭在座椅上的、厚一点的羊毛外套，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慢慢走到了阳的身边。
直到他走到身侧，阳才微微动了动，闭着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转头，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态，只用极低的声音问：“您醒了？是有异动吗？”
“没有异动，外面很安全。”乐偲放轻了声音，抬手把手里的厚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外套带着他身上残留的一点暖意，盖住了阳露在披风外的肩颈，挡住了灌进来的寒风。
阳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被触碰了开关的机关，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把外套脱下来，却被乐偲轻轻按住了肩膀。
“披着，夜里风大，太冷了。”乐偲的语气很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知道你要执行指令，可披着外套不影响你警戒。
阳，你也休息一会儿，靠在墙上歇一歇，这里我来守，不会出事的。”
阳的动作停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闭着的双眼“望向”乐偲的方向，沉默了几秒，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平淡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指令是守护，不能松懈。”
“我不是让你放弃守护，只是让你歇一会儿。”乐偲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在这里守着，子路也睡得很熟，不会有危险的。
你站了一整晚了，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会累的。”
“执行指令期间，疲惫是可以克服的。”阳的语气没有半分松动，“您安心回去休息，我会守好这里，不会让任何威胁靠近。”
乐偲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明明闭着眼，却依旧精准锁定着周围所有动静的样子，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
对于这个把指令刻进骨子里的少年来说，守护他的安全，是高于一切的绝对准则，哪怕付出再多的疲惫，也绝不会有半分松懈。
乐偲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只能陪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反复确认他披着的外套没有滑落，才无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