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长明灯的火光在穿堂风里剧烈摇曳，将几十尊仙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更甚，像一座千年沉山狠狠压在两人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乐偲往前半步，与史弥胤并肩而立，哪怕知道面对这些活了千年的存在，他也绝不会退后半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冰冷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从殿内四面八方涌来。
是那尊半人半机械的仙人，他唯一的猩红机械眼飞速转动，发出细密的咔哒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史弥胤，你可知，如今的鸿园，早已成了都市里各大世界之翼的眼中钉？”
史弥胤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太清楚世界之翼意味着什么。
那些掌控着二十四个巢每一寸资源、垄断着奇点技术的庞然大物，早已靠着绝对的实力，将都市的一切攥在了手里。
他们觊觎鸿园的秘术、黑兽改造体系、还有能压制兽化反噬的丸药配方，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若不是鸿园千年基业盘根错节，那些公司早已像碾碎蝼蚁一样，将鸿园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K公司盯着鸿园的黑兽改造技术，想把辔头体系改成他们的拘束装置生产线。
T公司的奇点技术能操控时间，早就想把鸿园的长生秘术拆解得一干二净。
其他公司或多或少，都已经在鸿园外围布下了眼线。”
那机械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史弥胤的心上，“你要打破世家垄断，要废掉辔头与丸药的绝对契约，要给黑兽所谓的自由。
可你有没有想过，没了这千年不变的铁律，没了黑兽这柄指哪打哪的刀，面对世界之翼的虎视眈眈，鸿园拿什么守？”
不等史弥胤开口，另一道浑浊臃肿的声音接了上来。
是那尊瘫在地上的肉山般的仙人，他的声音黏腻粘稠，像裹着化不开的油脂，字字都戳向最核心的矛盾：
“黑兽终归是黑兽，是靠着地支丸药改造、被辔头锁死了意志的兵器。
十二地支，哪一个不是靠着强制性的主仆契约，才压下了改造带来的兽性反噬？你以为人性是什么？在丸药日复一日的侵蚀里，在辔头年复一年的控制下，那点可怜的人性，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了。”
“不是谁都能像乐偲那样，有一群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的黑兽。”他的视线落在乐偲身上，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你以为他的黑兽，为什么能在没有辔头强控的情况下，还能守住人性？那是特例，是千年来独一份的意外。
你要把这份意外，当成鸿园的未来？等你撕了契约，放了兽性，不用世界之翼动手，鸿园自己就会被失控的黑兽撕成碎片。”
史弥胤的指尖微微收紧，金瞳里闪过一丝挣扎，却依旧挺直脊背，冷声开口：“契约锁不住人心，强权守不住基业，千年来，你们靠着奴役与掠夺维系的秩序，早已千疮百孔。
与其等着被世界之翼碾碎，不如破而后立，给黑兽尊重，给底层人希望，只有这样，鸿园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守住自己的根。”
“说得好听。”
一道苍老的、带着千年疲惫的声音，从殿后传来。
拐杖顿在青石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现任鸿园家主被两个侍从搀扶着，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三日前更加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脖颈处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肉之下钻出来。
史弥胤与乐偲齐齐看去，瞳孔同时骤缩。
只见家主脖颈的颈动脉处，皮肤骤然破开，一只通体莹白、带着细密金色纹路的虫子，缓缓钻了出来。
它只有拇指长短，头部生着类似皇冠的凸起，身体分节，每一节都泛着温润的玉光，明明是虫，却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
它钻出来后没有乱动，只安静地趴在家主的手背上，尾部依旧连着家主的皮肉，显然无法长久脱离宿主。
“这是仙皇虫。”家主的声音苍老而平静，抬手将手背递到史弥胤面前，“鸿园第一位家主，也是第一位以秘术化身为虫的始祖。
它寄宿在每一任家主体内，代代相传，无法长久存于身外。”
他看着史弥胤震惊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了这只虫的意义：
“接受它，你就能继承千年来所有家主的知识与智慧，与历代先祖共享情感、真理与意志，从此蜕变为只为鸿园的繁荣献身的存在。
它能给你撬动世家根基的底气，给你对抗世界之翼的资本，也能给你掌控所有黑兽辔头的最高权限。”
“只要你能引领仙皇虫的意志，你就能主导整个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