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都市里，再奇怪的对话、再狂热的人，都不值得他们停下赶路的脚步。
乐偲握着水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没有立刻反驳艾琳的话。
鸿园后院的那个家，六个性格各异的姑娘，24个永远沉默却永远可靠的巳蛇黑兽，她们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她们像咬合在一起的齿轮，彼此支撑，彼此守护，才在这个吃人的都市里，守住了一方小小的安稳。
他没法否定“互相配合、汇聚力量”的意义。
可他也没法认同，人只能是被外力驱动、别无选择的齿轮。
乐偲抬起眼，看向对面满眼狂热的艾琳，语气平静温和，没有半分攻击性，却字字清晰：“我不否认集体的力量，也不否认彼此配合的意义，就像你说的，一枚齿轮转不起来，一套完整的机械，需要无数枚齿轮精准咬合，才能稳稳运转。”
艾琳的眼睛瞬间更亮了，身体往前又倾了倾，像在等待神谕的信徒，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我不觉得，人只能是被外力推着走的零件。”乐偲的语气顿了顿，眼底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笃定，“齿轮可以自己选择要往哪个方向转，选择和谁咬合，选择是成为一台杀人机器的零件，还是成为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的梁柱。
它可以接受驱动，但不该被强行绑定，它可以配合其他齿轮，但不该失去自己转动的意义。”
“人是自由的。”他看着艾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哪怕身处再庞大的机器里，哪怕要和无数人并肩前行，你也永远有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要守护的东西的自由。
这不是个人的一意孤行，是你所有选择的前提。”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琳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带得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轻响，可她完全不在意，碧色的眼瞳里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光，双手紧紧攥着领口的黄铜齿轮徽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终于找到了毕生追寻的答案。
“一模一样……和预言家说的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死死盯着乐偲的脸，像是在看自己毕生信仰的神明，“预言家说过，我会在T巢的这条巷子里，遇到能引导我的神明。
他说，这位神明会告诉我，齿轮真正的意义是什么，会告诉我，在冰冷的机器里，人要怎么活着。
我找了整整五年，终于找到您了！”
“喂！你这人有没有礼貌啊！”奥斯瓦尔德瞬间炸了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把乐偲牢牢挡在身后，鼓着腮帮子瞪着艾琳，手里的焦糖爆米花被捏得咔咔响，“什么神明不神明的！乐偲是我一个人的信仰！是我8点档马戏团的专属头号观众！你哪来的就回哪去！别在这乱认！”
艾琳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话，眼里、心里，就只有乐偲一个人。
她绕过桌子，快步走到乐偲面前，“啪”的一声，认认真真地对着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她泛红的眼尾，声音里满是不容拒绝的顽固，和近乎卑微的顺从。
“乐偲大人，我恳求您，允许我跟着您，进行一场研学旅行。”
她抬起头，碧色的眼睛里满是狂热的期待，语速飞快地补充着，生怕乐偲拒绝：“我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我的特长是精通机械维修、路线规划、信息加密，不管您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我都能帮上忙！”
“我只想跟着您，学习您的道，印证我对齿轮、对集体的信仰。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您让我停下，我绝不会多走一步。
就算您让我去死，我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她话说得斩钉截铁，顽固得像一块焊死的钢板，眼里的光执拗又热烈，明摆着，就算乐偲不答应，她也会寸步不离地跟到底。
乐偲看着眼前深深鞠着躬、不肯起身的艾琳，又看了看身边炸毛的奥斯瓦尔德，整个人都陷入了新的懵逼里。
先是伊织拿着婚纱照，说未来的自己和她定下了交易。
再是奥斯瓦尔德守在巷子里，说预言家告诉他，自己是她一生的信仰。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艾琳，同样是预言家的指引，把他当成了能引导她的神明。
他这辈子前二十年连巢都很少出，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预言”？未来的自己，到底穿越回过去，布了一个多大的局？
总不可能是他那个混账老爹给他干的吧？
乐偲扶着额，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想拒绝，可看着艾琳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一直鞠着躬”的顽固样子，再想想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更何况，他心里也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