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克利夫的长刀劈在堂吉诃德的木盾上，震得落叶簌簌往下掉，浮士德蹲在廊下，正把刚烤好的蜜薯装进盘子里，雪白的兔耳时不时竖起来，警惕地扫过院门口，生怕再冒出什么埋伏。
乐偲刚结束晨练，正擦着额角的汗，就闻到了熟悉的清苦药香——史弥胤的车驾已经停在了院门口。
不同于往日里从容的模样，今天的史弥胤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红血丝，白发也松松垮垮的，没了往日一丝不苟的精致，金瞳里藏着浓重的疲惫与难掩的哀戚。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还有一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被宽大的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垂落的、沾着暗褐色血渍的黑色长发。
“姐姐？你怎么来了？”乐偲连忙迎了上去，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史弥胤没说话，只是跟着他进了屋，挥退了侍女，才端起浮士德递来的热茶，指尖微微发颤，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林砚死了。”
乐偲猛地愣住了。
林砚是史弥胤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跟着她快十年了，药道天赋仅次于她，更是替她处理了无数暗处的脏活，是她在史家最坚固的后盾。
前几天婚礼上，他还站在史弥胤身后，对着乐偲温和地笑过。
“前几天去查王家私运劣质丸药的证据，被埋伏了。”史弥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为了把证据送出来，他自己断后，连尸体都没找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希斯克利夫和堂吉诃德也收了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浮士德轻轻拉了拉乐偲的衣角，淡蓝色的眼瞳里满是担忧。
史弥胤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乐偲，金瞳里满是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小偲，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林砚走了，留下了他的黑兽，午马支的李箱，我想拜托你，收留她，照顾她。”
话音落下，她对着门口招了招手。
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斗笠被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清冷苍白的脸，左眼被额前的碎发遮住，露出来的右眼瞳色很深，像浸在寒潭里的墨，没什么情绪。
她是半人半马的形态，下半身是覆盖着黑色鳞甲的马身，马蹄踏在地板上，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上半身穿着沾着血迹的黑甲，手里握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长柄关刀，刀身斑驳，却被擦得干干净净。
她就是李箱。
和其他以冲锋、力量著称的午马支黑兽完全不同，她的身形算不上高大，甚至有些单薄，握着关刀的手微微发颤，显然连握紧武器都有些费力。
更显眼的是，她完全收不住兽化形态，始终维持着半人半马的样子，这在黑兽里是极其罕见的。
意味着她对丸药的适配度极低，连最基础的形态控制都做不到，更别说发挥午马支的战力了。
她走进来之后，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墙角，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屋子里的人都和她无关，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却又没有半分攻击性。
“午马支的黑兽，本该是十二支里最强的攻坚战力，可李箱不一样。”史弥胤看着墙角的身影，语气里满是复杂，“林砚当年捡她回来的时候，她被劣质丸药烧坏了经脉，兽化收不住，力气小得很，挥三下关刀就脱力，别说冲锋陷阵了，连普通的黑兽都打不过。
族里的老顽固知道了，要把她扔去死斗场，要么就无害化处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乐偲，语气里满是恳切：“小偲，我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了，只有你不会把她当成没用的工具，不会因为她战力弱就抛弃她。
林砚就这么一个念想，我不能让他走了，连自己的黑兽都护不住。”
乐偲看着墙角安安静静的李箱，看着她垂着眼、仿佛对自己的命运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涩意。
他想起了缩在围场角落的浮士德，想起了死斗场里桀骜不驯的希斯克利夫，想起了被主家嫌吵的堂吉诃德。
她们都是被鸿园定义为“没用”“不合格”的黑兽，却都有着最鲜活的、不该被随意丢弃的人生。
他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好，姐姐，你放心，我会收留她，会照顾好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史弥胤瞬间松了口气，眼底泛起了暖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小偲，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她把李箱的辔头、还有林砚留下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了乐偲，又叮嘱了李箱几句。
可李箱始终安安静静地站着，垂着眼，没应声，也没抬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史弥胤没多留，她还要回去处理林砚的后事，还要找王家算账，临走前反复叮嘱乐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