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的灯早就灭了，希斯克利夫的鼾声隔着门板隐隐传过来，隔壁堂吉诃德的房间也没了动静，想来是早就抱着她的木盾睡熟了。
主卧的暖黄台灯还亮着，淡金色的光漫过地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软软的。
乐偲盘腿坐在地毯上，浮士德蹲在他面前，雪白的兔耳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垂着，耳尖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柔光。
她正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了药膏，给乐偲手上练刀磨出来的水泡上药，动作轻得怕弄疼他，淡蓝色的眼瞳里满是专注，连身后蓬松的兔子尾巴都安安静静地垂着，只有尾尖偶尔轻轻晃一下。
乐偲的目光落在她垂着的兔耳上，忍不住弯了弯眼。
从浮士德住进这个宅子的第一天起，他就对这对毛茸茸的兔耳充满了好奇。
它们太灵动了，开心的时候会轻轻晃，紧张的时候会绷得笔直，害羞的时候耳尖会泛红，连他说话的语气重一点，都会下意识地耷拉下来，像能把浮士德所有藏在心里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展露出来。
还有那条蓬松的、雪白的兔子尾巴，总是被她藏在衣服里，只有开心到极致的时候，才会偷偷露出来晃两下，可爱得紧。
他一直没好意思问，怕戳到她的痛处。
他太清楚了，这对耳朵和尾巴，不是天生的，是卯支丸药改造的印记，是她被当成黑兽、当成工具的证明。
可此刻看着她安安静静蹲在自己面前，耳尖随着呼吸轻轻动着，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语气温柔得怕惊到她：“浮士德，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浮士德的手顿了一下，立刻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瞳里满是认真，兔耳瞬间竖了起来，像只时刻准备听候指令的小兔子：“你问，乐偲，我什么都告诉你。”
乐偲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尖，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指尖刚碰到，浮士德的耳朵就轻轻抖了一下，耳尖瞬间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收回手，语气温和地问：“我就是想问问，长着这样的兔子耳朵和尾巴，是什么感觉呀？”
浮士德彻底愣住了。
她睁圆了淡蓝色的眼瞳，怔怔地看着乐偲，半天没回过神来。
从她被灌下卯支丸药，耳朵和尾巴长出来的那天起，无数人对着她的耳朵和尾巴指指点点，骂她是怪物，是卑贱的黑兽，是只会杀人的兔子。
她的耳尖更红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身后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又立刻绷紧藏好，小声地开了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前……以前很讨厌。”
她低下头，继续给乐偲手上药，指尖却微微发颤，把那些藏在心底十几年的、从未说出口的话，一点点说了出来。
“刚长出来的时候，很疼，骨头像是被硬生生掰开了，耳朵和尾巴痒得厉害，又碰不得，一碰就疼得掉眼泪。”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兔耳也慢慢耷拉了下来，“耳朵太灵了，能听到很远的声音，能听到别人骂我怪物，骂我贱种，能听到死斗场里黑兽的惨叫，晚上根本睡不着觉。
尾巴藏不住情绪，害怕的时候会耷拉，疼的时候会绷紧，主人看到了，就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还会揪着我的尾巴打我……”
“战斗的时候，耳朵和尾巴太显眼了，很容易被对手抓住破绽，很多次，都是因为耳朵被抓住，差点死在死斗场里。”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乐偲手上的水泡，动作更轻了，“那时候总想着，要是能把它们割掉就好了，要是我没有这些东西，是不是就不会被当成怪物了。”
乐偲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拂过她耷拉下来的兔耳，语气温柔又愧疚：“对不起，浮士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不、不怪你。”浮士德立刻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瞳里泛起了一点水光，连忙对着他摇了摇头，兔耳也跟着晃了晃，语气瞬间亮了起来，带着藏不住的暖意，“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很喜欢它们。”
她看着乐偲的眼睛，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闪，一字一句地，认认真真地说：“现在耳朵灵，能很远就听到你的脚步声，知道你回来了，能听到巷子里埋伏的刺客的呼吸声，能提前察觉到危险，保护你。”
“还有尾巴……”她的声音又小了一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身后的尾巴忍不住从衣服里露出来，轻轻晃了晃，蓬松的毛炸开一点，“开心的时候，能晃尾巴，不用再藏着了，你摸我耳朵的时候，很暖，很舒服，不会有人揪着它们打我，也不会有人骂我怪物了。”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乐偲，淡蓝色的眼瞳里满是依赖，像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小兔子，小声问：“乐偲，你会不会觉得……它们很奇怪？”
“怎么会。”乐偲笑了，伸手轻轻捏住她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