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天花板，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钻进口鼻，钻进肺里，勾起一些方默宁愿忘记的记忆——三年前，也是这样的走廊，也是这样的味道，医生走出来，说“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他不知道是什么。
林语走在他身边，脚步很轻。杜诚和岩恩跟在后面，都换了干净衣服，但脸上、手上的伤还在，走在医院里，引来不少侧目。
“这边。”林语说，拐进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是间单人病房。门关着，上面有个小窗户，但里面拉着帘子，看不见。
方默停下脚步。他突然不敢往前走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梦里无数次回到这里，梦见推开门，林晚坐在床上，对他笑，说“你回来啦”。但每次醒来，都是空的。
现在门就在眼前，只要推开，就能看见她。
可他怕。
怕她还是那样躺着，一动不动。怕她瘦了，老了，变了样。怕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方默。”林语轻声叫他。
方默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金属冰凉，透过皮肤，一直凉到心里。
他推开门。
房间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窗边有张床，床上躺着个人，盖着白被子，很薄，能看到身体的轮廓——很瘦。
床边坐着个老人，头发花白，背对着门，正用湿毛巾擦床上人的手。听到开门声，老人转过头来。
是岳父。林国栋。
三年不见，他老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深了，眼睛也浑浊了，但看到方默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猛地迸出光来。
“小……小默？”老人站起来，声音在抖。
“爸。”方默喊了一声，声音哽在喉咙里。
老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眼睛红了：“你……你回来了？真回来了？”
“回来了。”方默说。
老人突然伸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不重，但很响。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老人哭了，老泪纵横，“三年！三年你死哪儿去了！电话不打，信也不写！你知道我多担心吗！你知道念念天天问爸爸去哪儿了吗！”
方默站着不动，任由老人打。杜诚想上前，被岩恩拉住了。
“对不起。”方默说，“爸，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老人哭得像个孩子，“林晚躺在这儿，念念还小，你让我一个老头子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多怕……多怕你也出事……”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方默抱住老人。老人的背很瘦，骨头硌人。方默抱得很紧，像抱着最后一点温暖。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以后不会了。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老人哭了很久，终于平静下来。他擦擦眼泪，看向方默身后的人：“这些是……”
“我的朋友。”方默说，“杜诚，岩恩，阿峰，小武。这是林语，林晚的堂姐。”
“堂姐？”老人愣了一下，“林晚的堂姐？我……我怎么没见过？”
“我一直在国外。”林语上前，握住老人的手，“叔叔，对不起，现在才来看你们。”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突然说：“你……你长得像你婶婶。林晚的妈妈。”
林语眼圈红了：“是，我像她。”
老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向方默：“去看看林晚吧。她……她还是那样。”
方默走到床边。
林晚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她的头发剪短了，齐耳，很整齐，应该是岳父经常给她梳洗。
手上插着留置针，连着输液管。胸口贴着电极片，连着心电监护仪。仪器上的波形规律地跳动着，滴滴，滴滴，像生命的倒计时。
方默在床边跪下，握住她的手。
手很凉，很瘦，皮包骨头。他记得以前这双手很暖，很软，会给他做饭，会给他织围巾，会抱着念念，会在他下班回家时，轻轻抱住他。
现在，这双手一动不动。
“林晚。”他轻声喊。
没有反应。
“林晚，我回来了。”
还是没有反应。
方默把脸埋进她手心里。三年了，第一次碰到她。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细，但凉得让人心慌。
“我回来了。”他重复着，声音闷在手心里，“坏人我都抓了，仇我都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林晚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一样。
岳父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她听不见的。医生说了，她现在是植物状态，没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