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躺在地上,睁眼看着天空。天是灰白色的,像一块用了很久的抹布,脏兮兮的,但边缘已经开始透出一点金光——天要亮了。
他试着动动手指,还能动。又试着动动腿,也行。就是肩膀疼,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去又搅了一圈。还有耳鸣,除了嗡嗡声,什么都听不见。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他视野里,晃了晃。
方默转动眼珠。是林语,她跪在他身边,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他听不见。
“听——不——见——”他用嘴型说,声音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林语明白了。她从医疗包里掏出什么,塞进他耳朵里。是一小团棉花,还蘸了药水,凉凉的。过了一会儿,嗡嗡声渐渐小了,其他声音慢慢透进来。
“……能听到吗?方默?能听到吗?”林语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能。”他开口,声音嘶哑,“我没事。”
“没事个屁!”杜诚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你他妈肩膀在流血!还有脑袋,都是血!”
方默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天旋地转,又躺回去了。
“别动!”林语按住他,“你可能有脑震荡。爆炸离得太近,冲击波……”
她没说完,但方默懂了。刚才那爆炸,五十公斤炸药,能把人震出内伤。
他躺着不动,眼睛转着看四周。
翡翠庄园已经没了。主楼塌了半边,剩下的也在燃烧,黑烟滚滚,直冲天空。花园里一片狼藉,树倒了,草烧焦了,到处是碎石和瓦砾。
岩恩和阿峰在不远处,正把太子和笑面佛绑起来。太子满脸是血,昏迷不醒。笑面佛还清醒着,但脸色惨白,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七爷和陈静在清点人数。刚才那场爆炸,虽然大部分人都及时跳窗逃出来了,但还是有几个跑得慢的,被埋在废墟里了。
“死了几个?”方默问。
林语沉默了一会儿:“三个。都是七爷的人。还有五个重伤,得赶紧送医院。”
方默闭上眼睛。又死了三个。加上之前死的,这一仗,死了十几个兄弟。
值得吗?
他不知道。
“默哥,”杜诚蹲下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全是烟灰,“咱们赢了。太子抓了,笑面佛抓了,罗家完了。”
方默没说话。他看向废墟,看向那还在燃烧的主楼。
罗家完了。但那些死去的兄弟,也回不来了。
“方默。”陈静走过来,脸上也沾着灰,但眼睛很亮,“刚才缅甸警方传来消息,他们趁乱拿下了罗家在勐拉的所有据点。赌场、夜总会、财务公司……全控制住了。”
“人呢?”
“跑的跑,抓的抓。”陈静说,“太子和笑面佛的主力基本打光了,剩下的小鱼小虾,成不了气候。”
她顿了顿:“还有,我们的人在金库废墟里找到了保险柜的残骸。里面的文件大部分烧毁了,但硬盘和U盘应该还能恢复一些数据。”
方默点点头。这就好。那些证据,是扳倒赵建国和罗家保护伞的关键。
“你怎么样?”陈静看着他,“能走吗?”
“能。”方默咬牙坐起来,林语赶紧扶住他。
头晕得厉害,眼前发黑。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得赶紧离开这儿。”七爷走过来,“爆炸动静太大,警方和军队很快就会来。虽然陈静安排了,但人多眼杂,不安全。”
“去哪儿?”方默问。
“去我的另一个安全点。”七爷说,“在乡下,隐蔽。先把伤员安置了,再从长计议。”
“好。”
众人开始收拾。重伤员用担架抬着,轻伤员互相搀扶。太子和笑面佛被捆得结实实,塞进一辆车的后备箱。
方默被林语扶着,上了一辆面包车。杜诚、岩恩、阿峰也上了这辆车。小武开车——这小子命大,刚才爆炸时跑得快,只擦破点皮。
车发动,驶离翡翠庄园。方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曾经象征着罗家权势的庄园,现在只剩一片废墟,在晨光中燃烧,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打赢了,但没人高兴得起来。
开了大概半小时,杜诚突然开口:“默哥,你肩膀还在流血。”
方默低头看了一眼。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鲜红一片。
“得重新包扎。”林语说,“小武,找个地方停车。”
小武把车停在路边一片树林旁。林语拿出医疗包,给方默重新处理伤口。
酒精擦上去的时候,方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林语说,“子弹擦过去,伤口不深,但面积大,得消毒,不然感染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