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压抑的呼吸声。
方默盯着手里那本黑色笔记本，第一页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疼。
子鼠——赵建国。
赵建国。省政法委副书记，主管全省政法工作，三年前亲自督办“夜总会袭警案”，把方默送进监狱的那个赵建国。
也是林晚出事前，在医院走廊里拍着他肩膀说“小方，要相信法律”的那个赵建国。
“操……”岩恩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赵建国？是……是那个赵建国吗？”
方默没说话。他继续翻笔记本。
第二页开始，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笔都是贿赂，每一行都是罪恶。时间、金额、账户、代号，清清楚楚。
他翻到三年前五月十七日那一页。
“子鼠-赵建国，处理费二十万，辰龙账户转出，备注：清理教师家属林晚（已处理）。收款账号：6228480********1234，开户行：省城中山支行。”
账号完整了。开户名虽然还是假名，但开户行、账号、转账记录，全对上了。
“二十万……”林语的声音在发抖，“我堂妹的命……就值二十万？”
方默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三年前，他跪在赵建国办公室门口，求他重新调查林晚的车祸。赵建国扶他起来，语气温和但坚定：“小方，肇事司机已经逃逸，警方在全力追捕。你要相信法律，相信组织。”
当时他觉得，这位领导真是个好官。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还有更多。”方默睁开眼，继续翻笔记本。
后面几十页，记录了赵建国和罗家二十年的勾结。从最初的小额贿赂，到后来的股份分红，再到最后，赵建国成了罗家在省内最大的保护伞。
“2005年，子鼠入股‘鑫达贸易’，占股10%，年分红八十万。”
“2010年，子鼠协助摆平边境缉毒案，收酬劳二百万。”
“2015年，子鼠提供警方行动情报，收五百万。”
“三年前，子鼠处理夜总会袭警案，判刑四年，收三百万。”
看到这一行，方默笑了，笑得很冷。
原来他的四年刑期，值三百万。
“王八蛋……”岩恩一拳砸在车门上，“这帮畜生……全他妈该枪毙！”
林语已经哭不出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血都咬出来了。
阿峰在开车，手抖得厉害。小武坐在副驾驶，脸色苍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车开到了七爷安排的仓库。七爷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下车，迎上来：“怎么样？”
方默把笔记本递给他。
七爷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我猜到是他……但没想到，牵扯这么深。”
“你早就知道？”方默盯着他。
七爷摇头：“只是怀疑。赵建国升得太快，太干净，这不正常。但我没证据。”他合上笔记本，“现在有了。”
众人进了仓库。老吴还躺在床上，看到他们回来，挣扎着坐起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方默说，“赵建国。”
老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果然是他……我就知道，能压住那么大案子的，不是一般人。”
“你还知道什么？”方默问。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说：“赵建国……不只是收钱。他还帮罗家处理竞争对手，安排内线，甚至……参与过几次‘清理’。”
“清理什么？”
“人。”老吴声音很低，“那些不听话的，想举报的，知道太多的……都被‘清理’了。林晚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名单呢？”林语突然问，“被清理的人，有名单吗？”
老吴看向方默手里的笔记本：“应该在里面。罗素山有记账的习惯，大事小事都记。”
方默快速翻找。果然，在笔记本最后几页，有一份名单。
“2008年，记者李伟，调查人口贩卖，车祸。”
“2012年，卧底警察张明，身份暴露，枪杀。”
“2015年，村民代表王强，抵制征地，失踪。”
“......”
一共十七条。十七条人命。
林语捂着嘴，眼泪终于掉下来。
方默把名单那页撕下来，折好，放进贴身口袋。然后看向七爷：“这些东西，怎么送出去？”
“得回国内。”七爷说，“在塔兰没用，赵建国的手伸不到这儿。但这些东西一旦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