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诚躺在木板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还睁着,盯着黑黢黢的屋顶。肩膀上的伤包扎好了,血止住了,但疼是真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往里捅。
“操……”他吸了口凉气,
“这子弹……是不是带倒钩的?”
方默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用炉子烧水。炉火跳动着,把他脸上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普通子弹。”他说,
“但卡骨头里了,所以疼。”
“你取子弹的手法……跟杀猪似的。”
杜诚苦笑,“就不能温柔点?”
“再温柔点,你就得多疼十分钟。”方默把烧开的水倒进破碗里,晾着,
“知足吧,没感染算你命大。”
杜诚想笑,但一笑就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妈的……笑面佛那孙子……枪法还挺准……”
“他以前是民兵连长。”方默说,“打过仗。”
“难怪……”杜诚顿了顿,“你说……七爷他们安全了吗?”
“应该。”方默看了眼窗外,“七爷是老江湖,知道怎么躲。”
水凉了点,方默扶杜诚起来喝水。杜诚喝了两口,
突然问:“默哥,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
“就……报仇之后。”杜诚说,
“你打算干嘛?”
方默沉默了一会儿:“没想过。”
“我想过。”杜诚靠回床头,眼睛看着房梁,
“我想开个修车厂。在边境上,那种……来往的货车都在我这儿修。不图赚多少钱,就图个安稳。”
“然后呢?”
“然后娶个媳妇,生俩孩子。”杜诚咧嘴笑,“最好一男一女。男孩像我,能打;女孩像她妈,漂亮。”
方默看了他一眼:“有目标了?”
“没。”杜诚摇头,“就瞎想。现在这样,哪个姑娘敢跟我?”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良久,方默开口:“会有的。”
“那你呢?”杜诚转过头看他,“嫂子要是醒了……你们还回得去吗?”
这个问题,方默问过自己无数次。
回得去吗?杀了人,沾了血,在黑暗里走了这么久,还能回到阳光下吗?
他不知道。
“只要能让她醒过来,”他说,“回不回得去,不重要。”
杜诚叹了口气,没再问。
屋外传来鸟叫声,很特别,三短一长。方默立刻警觉,拿起枪走到窗边。
鸟叫声又响了一遍。
是七爷的信号。
方默回了两声鸟叫。很快,一个人影从树林里钻出来,是阿峰。
“默哥!”阿峰推门进来,看到床上的杜诚,“诚哥没事吧?”
“死不了。”杜诚说,“外面怎么样?”
“七爷把人安全送到庇护所了。”阿峰坐下,接过方默递的水,一口喝完,
“林医生在那儿,已经安排好了,分批送出境。但……”
“但什么?”方默问。
“但笑面佛在到处找你们。”阿峰压低声音,
“他以为人是你们救的,现在疯了似的,悬赏一百万买你们的消息。勐拉城里的混混都在打听。”
杜诚骂了句脏话:“一百万?老子就值这点钱?”
“关键是,”阿峰说,“你们不能在这儿久留。笑面佛的人已经把这片林子划成搜索区了,明天天亮就会搜过来。”
方默皱眉:“现在走,杜诚撑不住。”
“那怎么办?”阿峰问。
木屋里安静下来。炉火的光在三个人脸上跳动。
突然,杜诚开口:“你们走吧,我留下。”
“说什么屁话。”方默立刻否定。
“不是屁话。”杜诚看着他,“我这样,走不快,会拖累你们。你们先走,找个安全地方,等我伤好点了再汇合。”
“那你呢?等死?”
“我藏起来。”杜诚说,“这木屋不行,目标太大。但林子里有的是地方藏。我当过兵,野外生存会一点,撑个几天没问题。”
方默没说话。他在想。
杜诚说得对,带个伤员,确实跑不远。而且笑面佛的目标主要是他和杜诚,如果分开,至少能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但把杜诚一个人丢在野外……
“我留下陪诚哥。”阿峰突然说。
两人都看向他。
“我熟悉这片林子。”阿峰说,“小时候在这儿打过猎,知道哪儿能藏人,哪儿有吃的。而且……”他笑了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