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深海里挣扎,一点一点往上浮。耳边有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水。
“......确认死亡......”
“......注射过量......”
“......通知家属......”
家属?他哪还有家属。
身体完全没有知觉,连眼皮都睁不开。但意识是清醒的,这感觉很诡异,像灵魂被关在了一具尸体里。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搬动他的身体,很粗暴,扔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地方。然后是颠簸,像是在车上。
车停了。身体被拖下来,扔在地上。地面很硬,很凉,有垃圾的腐臭味。
脚步声远去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新的脚步声靠近。很轻,很谨慎。
“死了?”一个声音说,很年轻。
“死了。”另一个声音,年纪大一些,“法医鉴定了,吸毒过量。可惜了,听说以前是特种兵。”
“特种兵又怎样?沾了毒,都一样。”
“行了,拍照,取证,然后叫殡仪馆的车来拉走。”
闪光灯亮了几次,刺得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光。
然后又是脚步声,远去了。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垃圾袋的哗啦声,远处野狗的吠叫声。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年。
方默努力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药效应该快过了,心跳在慢慢恢复,虽然还很微弱。手指能动了,很轻微,但确实能动了。
他睁开眼睛一条缝。
眼前是一片垃圾山,在月光下像一座座坟墓。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很亮。
他躺在垃圾堆里,身上盖着一个破麻袋。不远处,他的“遗物”散落一地:那个注射器,那包“毒品”,还有一个破钱包,里面有几张假证件。
计划顺利。
他现在是“死人”了。
“陈默”死了。
接下来,就是等。等48小时过去,等七爷的人来接他,等新的身份,等新的机会。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是殡仪馆的车?还是七爷的人?
方默闭上眼睛,继续装死。
车子停在附近。车门开了,有人下车。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就这儿?”一个声音问。
“就这儿。尸体在那边,盖着麻袋那个。”
脚步声靠近。停在他身边。
麻袋被掀开了。
方默屏住呼吸——虽然呼吸本来就很微弱。
“啧啧,死得真惨。”那个年轻的声音说,“以前多牛逼一个人,现在跟垃圾躺一起。”
“少废话,抬上车。早点烧了早点完事。”
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和腿,把他抬起来。动作很粗暴,他的头撞到了车门框,“咚”的一声。
他被扔进车里,车厢里一股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
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
车子在颠簸的路上行驶。
方默躺在车厢里,眼睛睁开一条缝。车厢里很暗,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一闪而过。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从他吃药到现在,大概过了......二十个小时?还要等二十多个小时。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了。外面传来说话声。
“......手续办好了?”
“办好了。直接推进去烧就行。”
“家属呢?”
“没家属。毒贩,谁认啊。”
车门开了。他被拖出来,放在一个推车上。推车在光滑的地面上滑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有股......焦味?还有某种化学品的味道。
火葬场。
方默心里一紧。七爷的计划里,没提到火葬场这一环。难道是变数?
推车停了。他被抬起来,放到一个金属平台上。平台很凉。
“等等。”一个声音说,“我再检查一下。”
脚步声靠近。一只手按在他脖子上,摸脉搏。另一只手翻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照。
方默全身绷紧,但强忍着不动。
“死了。”那个声音说,“推进去吧。”
平台开始移动,朝着一个打开的炉口滑去。
炉口里是红的,热的,像一张等着吞噬的嘴。
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平台即将滑进炉口的瞬间,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爆炸声,又像是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