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靠在一张行军床上,床板硬得硌人,上面的薄毯子散发着一股樟脑丸的味儿。他盯着天花板,上面有水渍晕开的痕迹,像一张扭曲的地图。
七爷在屋子另一头,正捣鼓一个老式收音机——那种带短波功能的,天线拉出来得有一米长。收音机“滋滋啦啦”地响,偶尔能听到几句模糊不清的广播,中文的,缅语的,泰语的,混在一起。
“这地方,”
方默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闷,
“安全吗?”
“绝对安全。”
七爷头也不抬,专心调着频率,
“我自己挖的,挖了三年。上面是废弃的橡胶加工厂,下面十米,钢筋混凝土,能防核弹。整个勐拉知道这地方的,加上你,不超过五个人。”
他调到某个频率,广播声突然清晰起来,是个中文电台,正在播新闻:“......近日,云南省公安厅联合边防部队,在边境地区开展缉毒专项行动,查获一批走私毒品......”
七爷关掉收音机,转过身,从角落里拖出一个铁皮箱子。箱子很旧,漆都掉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铁锈。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工具——钳子、螺丝刀、焊枪,还有一些方默看不懂的电子设备。
“你的伤,”七爷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医疗包,扔给方默,“自己处理一下。药在里面,都是好药,国内带的。”
方默打开医疗包,里面果然齐全:碘伏,纱布,消炎药,甚至还有几支注射器和抗生素。他脱掉上衣,露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结痂了,有的还在渗血。最严重的是左肋那道,被子弹擦过,皮肉外翻,已经有些红肿发炎。
他用碘伏清洗伤口,药水刺激得他肌肉绷紧,但一声不吭。
七爷看着他处理伤口,突然说:“你倒是能忍。”
“习惯了。”方默咬着纱布一角,用牙扯断,缠在伤口上,“在部队,在监狱,伤比这重的时候多了。”
“监狱。”七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复杂,“三年,不好过吧?”
方默手上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包扎:“还行,死不了。”
七爷不再问,转身继续捣鼓那些设备。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老款,厚重得像块砖。开机,屏幕亮起蓝光,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
方默包扎好伤口,穿上衣服,走到七爷身后。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加密界面,需要输入三层密码。
“这是什么?”他问。
“联络工具。”七爷一边输密码一边说,“卫星加密网络,直接连国内。但只能单向联系——我们能发消息过去,那边能不能回,什么时候回,看情况。”
密码输完,界面跳转,出现一个类似邮箱的页面。收件箱里有几封未读邮件,时间都是最近几天的。
七爷点开最新的一封。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已收到,继续观察。”
“谁发的?”方默问。
“不该问的别问。”七爷关掉邮件,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你只需要知道,有人在关注这件事。等时机成熟,他们会出手。”
文件夹里是大量文档和照片。七爷点开一张照片,是一份手写的账目记录,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内容:“2021年3月,腊戌,200公斤,收方:云A-XXXXX,经手人:刀爷。”
“这是罗家的毒品交易记录。”七爷说,“手写原件,我拍了照。像这样的,还有几百份。”
他又点开一份文档,是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职务,有的后面还标注了金额和日期。
“保护伞名单。”七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从勐拉到昆明,从基层警察到厅级干部,一共三十七人。每个人收了多少钱,什么时候收的,办了什么‘事’,都记在这里。”
方默盯着屏幕,心跳加速。这就是扳倒罗家的关键。
“这些证据,”他问,“够吗?”
“够判一百次死刑。”七爷关掉文件夹,
“但问题不是够不够,是怎么交上去,交给谁。交给不对的人,这些东西就是废纸。交给对的人,还要看时机——打蛇要打七寸,早了晚了都不行。”
他转头看向方默:“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一直没动手了吗?”
“在等时机。”方默说。
“对。”七爷点头,“也在等人。等一个合适的人,去送这份‘礼’。”
方默明白了:“我?”
“你。”七爷说,“但还不是现在。你现在出去,活不过三天。太子在找你,蝰蛇在找你,罗家在勐拉的眼线都在找你。你得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