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诚靠在那棵百年老橡胶树的树干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着,裤腿被血浸透了,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
阿梅临走前塞给他的纱布早就用完了,现在只能用撕下来的衬衫袖子胡乱缠着,血还在往外渗,把浅色的布料染成暗红色。
“妈的......”
他咬着牙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腿上的伤,还是在骂这操蛋的结局。
方默坐在他对面,背靠着另一棵树,手里拿着阿杰那部对讲机,屏幕上“七爷”两个字还亮着。他盯着那两个字,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屏幕看穿。
木姐那两个重伤的手下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一个伤在腹部,一个伤在肩膀,都是贯穿伤,虽然止了血,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呼吸微弱。阿梅要是在,还能处理一下,可现在阿梅......
杜诚不敢往下想。
夜风吹过橡胶林,叶子哗哗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警察去橡胶厂了,但跟他们没关系了。
“默哥。”
杜诚哑着嗓子开口,“咱们现在......怎么办?”
方默没抬头,手指在对讲机按键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良久,他才开口:“找七爷。”
“怎么找?”杜诚问,
“咱们连七爷在哪儿都不知道。阿杰只发了这两个字,没地址,没联系方式......”
“他会来找我们的。”
方默说得很有把握,“阿杰发消息的时候,橡胶厂已经被袭击了。他在最后时刻发‘七爷’,不是求救——他知道七爷救不了他。他是在给我们留线索,告诉我们,下一步该找谁。”
杜诚琢磨了一会儿,没太明白:“那七爷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
“阿杰肯定有办法。”
方默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橡胶树前,手指在粗糙的树皮上摸索着。摸到一处树瘤时,他停住了,用力一按。
树瘤陷了进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旁边一块树皮弹开,露出一个小洞。洞里放着一个防水的金属盒子,不大,巴掌大小。
杜诚瞪大眼睛:“这......这是啥时候藏的?”
“来勐拉第一天。”
方默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部卫星电话,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个号码,没署名。
他拿出卫星电话,开机,输入那个号码,拨通。
等待音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通。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七爷。”方默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还活着呢?”
“暂时。”方默说,“阿杰死了。”
七爷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知道了。位置?”
“老橡胶树。”
“等着。”七爷说完就挂了电话,干脆利落。
方默收起卫星电话,放回盒子,重新藏好。做完这一切,他走回杜诚身边坐下,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
杜诚看着他,突然觉得,方默好像变了。不是外貌——虽然脸上有伤,有血污,有疲惫——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以前的方默,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但还能看见刀身。现在的方默,像刀锋上淬的毒,看不见,但更致命。
“默哥,”杜诚小声问,“你说七爷......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方默闭着眼说,“但他是唯一能帮我们的人。”
“你信他?”
“现在只能信他。”
杜诚不说话了。他靠回树干,抬头看着树冠缝隙里露出的夜空。星星稀疏疏的,月亮被云遮着,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橡胶林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那两个伤员偶尔的呻吟声。
杜诚的腿越来越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失血加上疼痛,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杜诚。”方默突然开口,“别睡。”
“没睡......”
杜诚强打精神,“就是......有点累......”
“想想阿梅。”
方默说,“想想岩恩。想想阿杰。你现在睡了,他们就白死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杜诚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没受伤的那条——疼痛让他又精神了一些。
“默哥,”
他说,“等找到七爷,拿到证据,干掉太子......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