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诚是被冻醒的。他缩在墙角,裹着那件从快活林带出来的旧夹克,还是觉得冷气一个劲儿往骨头缝里钻。他搓了搓脸,睁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情况。
方默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但杜诚知道他没睡——方默睡觉从来不会这么安静,呼吸也不会这么轻。岩恩坐在门口,背挺得笔直,像尊石像,手里握着那支老五六,枪口对着门缝。
“默哥。”杜诚小声叫了一声。
方默睁开眼,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醒了?”
“嗯。”杜诚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几点了?”
“四点零七。”
方默看了眼手表——那块军用手表是鹰眼留下的,防水防震,夜光指针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绿光,“该出发了。”
岩恩回过头,声音低沉,
“外面没动静。”
“没动静才不正常。”
方默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窗户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连点月光都没有,只有远处勐拉城零星几盏灯火,像鬼火似的飘着。
杜诚凑过来,
“默哥,你说鹰眼那孙子会不会骗咱们?屠宰场真有补给点?”
“有。”
方默说得很肯定,
“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而且......”他顿了顿,
“他想活命,就得让我们觉得他有价值。提供真情报,是最基本的价值。”
“那万一是个陷阱呢?”
杜诚还是不太放心,“蝰蛇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万一他们在屠宰场等着咱们......”
“所以不能直接去。”
方墨转身,从背包里拿出那张手绘的勐拉地图——是阿杰临走前塞给他的,虽然粗糙,但主要街道和建筑都标出来了。
他蹲下身,把地图铺在地上,用手电筒调至最低档照着。杜诚和岩恩也围过来。
“屠宰场在城西,离这儿三公里。”方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咱们现在在城郊,要过去,有三条路。第一条,走大路,最快,但最危险。
第二条,穿棚户区,绕远,但隐蔽。第三条......”他的手指停在一条弯曲的线上,“走河边,从排污口那边绕过去。”
杜诚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挠挠头:“要不走棚户区?那边乱,好藏身。”
岩恩摇头:“太绕。天亮前到不了。”
“那走河边?”杜诚看向方默。
方默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都不走。”
“啊?”杜诚一愣。
“咱们分开走。”
方默说,“岩恩,你走棚户区,绕到屠宰场南边,在那片废弃的工人宿舍楼顶建立观察点。
带望远镜,注意屠宰场周围的动静,尤其是制高点——蝰蛇小队有狙击手,他们一定会控制制高点。”
岩恩点头:“明白。”
“杜诚,你走河边。”方默继续说,“沿着排污渠走,从屠宰场背面靠近。那边有个废弃的化粪池,你躲在那里,等我信号。”
“啥信号?”杜诚问。
方默从包里掏出两个对讲机——也是鹰眼装备里的,军用级别,有效距离五公里。他调好频率,递给杜诚一个:
“频道3,加密模式。我进屠宰场后,每隔十分钟会报一次平安。如果超过十分钟没声音,或者我说‘下雨了’,就说明出事了。你立刻撤离,去橡胶厂找阿杰。”
杜诚接过对讲机,手有点抖:“默哥,那你呢?”
“我走大路。”方默说。
“什么?”杜诚差点跳起来,“你疯了?大路最危险!万一......”
“就是要走最危险的路。”
方默打断他,眼神冷静得可怕,“如果屠宰场真有埋伏,他们一定会在所有可能的路线上布控。但大路视野最好,也最难设伏——容易暴露。
他们如果真想抓我,会在大路上放最少的兵力,把主力放在隐蔽的路线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走大路,吸引注意力。你们从两边渗透,反而更安全。”
杜诚张了张嘴,想说这太冒险了,但看着方默的眼神,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方默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
杜诚咬牙,“但你得答应我,别逞强。一有不对劲,立刻撤。账本可以慢慢搞,命就一条。”
方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