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诚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永不停歇的滚筒洗衣机里,还是灌满了馊水的那种。
他死死抓着那根救命的浮木,另一条胳膊软软地耷拉着,伤口泡在脏水里,已经疼得麻木了,只剩下一种火辣辣的、一跳一跳的胀痛。
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架,每一次呼吸,冰冷的、带着浓重腐烂和化学品味道的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刮着喉咙和肺管子。
“默……默哥……岩恩……”
他哆嗦着,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还……还活着吗?”
“活着。”
左边传来方默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但依旧稳定,
“抓紧,别松手。”
“嗯……”
右边是岩恩闷闷的回应,他抓着浮木的手最稳,这个山民汉子的体力似乎比他和方默都好一点,但呼吸也同样粗重。
三个人,像三只落水的、奄奄一息的老鼠,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在完全不见五指的黑暗地下河道里漂荡。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无休止的寒冷、黑暗和令人作呕的气味。
不知道漂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过了几个世纪。杜诚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快活林密室温暖的灯光和阿梅做的热汤,一会儿是闸口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冰冷刺骨的河水……不能睡!睡了就完了。
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腥咸的血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前面……好像有光?”岩恩忽然出声,带着一丝不确定。
光?杜诚精神一振,拼命睁开被脏水刺激得发红的眼睛,朝着前方黑暗望去。
果然,在极远处,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不是灯光,更像是……天光?从某个缝隙或出口透进来的、属于外界的光亮?
“是出口吗?”杜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可能是维修井,或者连接地面河道的排水口。”
方默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紧绷的期待,
“注意水流变化,准备靠岸。”
有了目标,仿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三人拼命划动勉强还能动的手臂和腿,调整方向,朝着那点微光奋力“游”去——其实更多是借助水流的力量。
那点光越来越明显,范围也在变大。能隐约看出,是一个圆形的出口轮廓,外面似乎是……夜晚的天空?还有隐约的、模糊的星光?水流到了这里变得更加湍急,朝着出口汹涌而去,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是排水口!直接通向城外河道的那种!巨大的、足以让卡车通过的圆形管道出口!
“抓紧!要冲出去了!”方默大吼一声。
话音刚落,三人连同那根浮木,就被狂暴的水流猛地推出了排水口!
“噗通——!”
巨大的落差让他们如同炮弹般砸进下方宽阔得多的河道里!冰冷刺骨的河水再次将他们淹没,巨大的冲击力让杜诚差点昏过去,手里的浮木也脱手了!
好在河道水深,缓冲了一部分力量。杜诚拼命蹬水,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呛咳,冰凉的河水灌进鼻子和嘴巴,苦涩腥臭。他胡乱地划动手臂,试图稳住身体。
“杜诚!这边!”
岩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杜诚循声望去,看到岩恩正扒着岸边一块突出的石头,方默也在他旁边,两人都在剧烈喘息,浑身湿透,脸色在微弱的星光下白得吓人。
杜诚拼尽最后力气,朝着岸边游去。短短的十几米距离,感觉像横渡了大海。当他终于被岩恩和方默合力拖上泥泞湿滑的河岸时,
他直接瘫在了冰冷的烂泥里,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这里是城外。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但比排水道里那令人作呕的混合臭味好闻了不知道多少倍。
夜空是深蓝色的,点缀着稀疏的星子,远处是勐拉城模糊的、灯火阑珊的轮廓,更远处是黑沉沉的山影。夜风吹过湿透的身体,冷得人骨头缝都疼,但也带来了久违的、属于外界的新鲜空气。
他们……真的逃出来了。从那个黑暗、绝望、步步杀机的死亡陷阱里,捡回了一条命。
“哈……哈哈……咳咳……”
杜诚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虚脱的颤抖,
“妈的……老子……老子命真大……”
方默靠在一块石头上,捂着肋下的伤口,那里还在渗血,染红了湿透的衣服。他没笑,只是仰头望着星空,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和压抑都吐出去。
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