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停了,死寂得可怕,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显得格外刺耳。
老猎头停住了。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手电,但没打开,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那片看似平常、长满杂草和灌木的斜坡。
“到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醒什么沉睡的恶魔,“前面,雷区。眼睛看仔细,跟着我的脚印,一步,不能错。”
杜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瞪大眼睛,拼命想看清前面的地面,但除了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这就是雷区?看起来跟普通的荒山坡没啥两样啊,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谁知道哪片草叶子底下,就埋着能把人炸上天的铁疙瘩?
岩恩也绷紧了身体,手不自觉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老猎头把手电揣回去,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向前挪动。他的脚抬得很高,落下去时先用脚尖轻轻试探,感觉实了,才慢慢把整个脚掌放下去。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杜诚学着他的样子,眼睛死死盯着老猎头刚才落脚的地方,脑子里拼命记着位置、角度、旁边有什么标志物——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一丛特别高的草,一棵歪脖子小树……
他把自己在部队学过的、早已生疏的通过雷区的要点,拼命从记忆深处挖出来:走直线,踩着前人的脚印,宁慢勿快,感觉不对立刻静止……
他踩上了第一个脚印。脚下的泥土有点松软,但还算踏实。第二步,第三步……每走一步,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风一吹,冰凉。
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大得吓人,他真怕这心跳声会引爆地雷。
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到旁边岩恩同样粗重的呼吸。这种安静,比枪林弹雨更折磨人。你不知道危险在哪里,但它无处不在,随时可能从脚下爆开,把你撕成碎片。
走了大概二十多米,老猎头忽然停住了,身体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杜诚和岩恩也立刻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屏住了。怎么了?踩到了?杜诚的心瞬间跳到一百八,冷汗唰地湿透了内衣。
老猎头慢慢抬起右脚,极其缓慢地向旁边挪了半尺,然后轻轻放下。他转过头,对杜诚和岩恩做了个“绕开”的手势,指了指他刚才差点落脚的地方。
杜诚顺着看去,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隐约看到那里的草丛似乎有点不自然的凹陷,旁边泥土的颜色也稍微深一点。他倒吸一口凉气,腿肚子都有点转筋。就差那么一点!
三人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死亡陷阱,继续前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更加煎熬。精神高度紧张,体力也在快速消耗。杜诚感觉自己的神经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会“啪”一声断掉。
忽然,杜诚脚下踩到了一块有点硌脚的硬物,不是石头的那种硬,更像是……金属?
他浑身的血都凉了!瞬间僵在原地,连眼珠子都不敢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踩到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两秒……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前面,老猎头似乎察觉到他没跟上,回过头,用手电极快地晃了一下他的脚——光线一闪即逝,但足够老猎头看清。他打了个“别动,稳住”的手势,然后竟然慢慢退了回来!
杜诚吓得魂飞魄散,想喊“别过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猎头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用那双粗糙得像树皮的手,极其轻柔地扒开杜诚脚边的泥土和杂草。动作慢得让人窒息。杜诚能闻到老猎头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味和烟草味的浓烈气息,能听到自己牙齿格格打颤的声音。
终于,老猎头从土里抠出一个东西——一个锈迹斑斑、扭曲变形的……罐头盒。不知道是哪个年代、哪个士兵或者猎人遗弃的。
杜诚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幸亏岩恩从后面一把扶住了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冷汗把衣服彻底浸透,风一吹,冷得他直哆嗦。
老猎头把那个破罐头盒轻轻放到一边,看了杜诚一眼,眼神里没有责备,反而有一丝……理解?他拍了拍杜诚的肩膀,没说话,转身继续带路。
接下来的路,杜诚走得更加魂不守舍,每一次落脚都心惊胆战。那个破罐头盒,彻底摧毁了他勉强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在这片死亡地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任何一点异常触感,都可能是索命的无常。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米,但在杜诚感觉里,比爬“鬼见愁”还要漫长十倍。他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全靠一股“不能死在这儿,还要回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