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子夜渡河
    时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过得贼慢。杜诚躺在竹床上,瞪着眼看着黑黢黢的屋顶,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听着外头每一丝声响。

    虫鸣,风声,远处不知什么野兽的嚎叫,还有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终于,挨到了晚上十点多。他一骨碌爬起来,跟做贼一样,摸黑把衣服穿好。还是那身脏兮兮的本地人衣服,脚上是岩恩给他找来的、底子厚实的旧胶鞋。

    他把那个装着金戒指和零钱的小布袋,仔细塞进衣服最里层的暗袋,又摸了摸腕子上的“手表”。冰凉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岩恩也起来了,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默默地把一个油纸包和一竹筒水塞进杜诚背上的一个小背篓里。“吃的,水。路上,小心。”

    杜诚鼻子又是一酸,用力点头:“谢了,兄弟。等我回来!”

    两人悄没声儿地溜出竹楼,融进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后山的路,白天走都磕磕绊绊,晚上更是深一脚浅一脚,全靠岩恩在前面带路,杜诚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半步不敢拉下。

    林子里的湿气很重,没走一会儿,裤腿就被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不知名的虫子往脸上撞,嗡嗡的,烦人得很。

    好不容易摸到那棵大榕树下,子时刚过。老猎头已经等在那里了,像个从树干里长出来的影子,一动不动。他看到两人,也不打招呼,只是轻轻一挥手,示意跟上,转身就钻进了旁边更密的林子里。

    接下来的路,简直不是人走的。老猎头就像只成了精的山猫,在根本没有路的山坡、石缝、藤蔓丛里穿行,又快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

    杜诚拼了老命跟着,累得跟狗似的,呼哧带喘,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被划出了血痕,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牙忍着,一声不吭,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跟上!不能掉队!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耳边忽然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越来越大。空气也变得潮湿冰凉。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一条河横在了眼前。

    河不算太宽,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到黑沉沉的河水在嶙峋的怪石间奔涌,撞起白色的浪花,发出轰鸣。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河底淤泥和腐烂植物的腥气。对岸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野人河。”老猎头的声音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见,“水急,石头滑。跟着我,踩我踩过的地方。一步错,卷下去,尸首都找不到。”

    杜诚咽了口唾沫,看着那翻滚的河水,腿肚子有点转筋。这他妈比当年部队武装泅渡的河流险多了!

    老猎头不再多说,紧了紧背上的猎枪和腰间的砍刀,率先走下河滩。他选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入水点,试探着踩进水里。水立刻淹到了他的大腿根。

    他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河中央走去,身影在黑暗中起起伏伏。

    杜诚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踩进河里。冰凉刺骨的河水瞬间灌满了胶鞋,激得他一个哆嗦。

    水流的力量比他想象得还大,冲击着他的腿,要把他往下游拽。河底的石头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踩上去跟踩了油似的。

    他全神贯注,眼睛死死盯着前面老猎头模糊的背影,踩着他刚才落脚的地方。一步,两步……水流冲击,石头滑动,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摔倒,全靠一股狠劲硬生生稳住。

    冰冷的河水拍打着他的腰,衣服全湿透了,沉甸甸地裹在身上,更增加了阻力。

    走到河中央,水最深,几乎到了胸口。水流也更加湍急,轰鸣声震耳欲聋。一个浪头打来,杜诚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小心!”前面的老猎头低喝一声,回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那手跟铁钳似的,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杜诚惊出一身冷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老猎头,老猎头却已经松开了手,继续向前。

    后半段河,杜诚走得更加小心,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终于,当他的脚重新踏上对岸坚实又潮湿的泥土时,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只剩下大口喘气的份儿。夜风吹在湿透的身上,冷得他牙齿直打颤。

    老猎头站在岸边,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什么。岩恩也跟了过来,同样浑身湿透,但他身体素质好,只是默默拧着水。

    “休息五分钟。把湿衣服拧干,活动手脚,前面更不好走。”老猎头说完,走到一边,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杜诚知道,他的耳朵比谁都灵。

    杜诚赶紧脱下外衣,拼命拧着水,又原地小跑,活动冻得发僵的关节。他从背篓里拿出油纸包,里面是岩恩准备的硬邦邦的玉米饼和一点咸肉干。他掰了一半,递给岩恩,又掰了一小块,犹豫了一下,走到老猎头身边:“老叔,吃点东西,垫垫。”

    老猎头睁开眼,看了看他手里的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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