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老猎头再次停住,这次他没有蹲下,而是直起身,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出来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杜诚茫然地抬头,看向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的林地,但似乎……没有那么浓重压抑了?风吹过来的空气,好像也少了那股子腐烂味?
他不敢相信,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片刚刚走过的、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斜坡,静静地卧在黑暗中,像一头吃饱了沉睡的怪兽。
他们……真的走出来了?从雷区里,活着走出来了?
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杜诚。他想笑,又想哭,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汗水和泥土,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岩恩也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棵树,胸膛剧烈起伏。
老猎头走到一块大石头边坐下,摸出烟斗,但看了看黑暗的四周,又默默收了回去。他拿出水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
“休息一刻钟。前面,再走三十里山路,就能看到勐拉西边的灯光。那边…有罗家的巡逻队,比以前多得多。怎么过去,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杜诚用力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都擦在袖子上。他走到老猎头面前,没说话,
“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结结实实,额头撞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叔,大恩不言谢!我杜诚的命,是您捡回来的!以后,您就是我亲爹!”他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老猎头看着他,昏暗中,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似乎有什么情绪闪过,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起来吧。路,是你自己选的。命,也是你自己挣的。后面的路…更险。”
杜诚爬起来,又对岩恩重重点头。岩恩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休息时间很短。三个人分吃了最后一点干粮,喝了水。杜诚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但精神上的疲惫依然沉重。
再次出发时,老猎头没有跟上来。他站在雷区的边缘,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老叔,您…不一起过去?”杜诚回头问。
“我的路,到头了。”老猎头摇摇头,“前面的世界,是你们的。记住你说的话,活着。”
杜诚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这个神秘、寡言、却有着钢铁般意志和一颗破碎之心的老猎人,完成了他的承诺。前方的路,只能他自己去闯了。
他对着老猎头,再次深深鞠躬。然后,转身,和岩恩一起,迈步走向那片通往勐拉的、依旧黑暗笼罩的山林。
走了很远,杜诚忍不住再次回头。雷区边缘,那个矮小瘦削的身影已经模糊不清,快要融入黑暗中。但他知道,老猎头一定还在那里,目送着他们。
“岩恩,走吧。”杜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天亮前,咱们得赶到能看到勐拉的地方!”
山路崎岖,但比起雷区,已经算是坦途。两人不再说话,节省体力,埋头赶路。杜
诚心里像烧着一团火,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寒冷。越往前走,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越快,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近了!离勐拉近了!离默哥近了!
爬上一个高高的山梁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杜诚和岩恩趴在山梁的草丛里,朝着下方望去。
透过朦胧的晨雾和逐渐褪去的夜色,远远的,在群山环抱的盆地里,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隐约可见!那光芒并不璀璨,甚至有些暗淡,但在杜诚眼里,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勐拉!那是勐拉!
他死死盯着那片灯火,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把这景象刻进骨子里。鼻子又开始发酸,但他忍住了。不能哭!还没到哭的时候!默哥还在里面,战斗还没结束!
他看到了,在西边那片灯火的边缘,似乎有一些移动的光点,很慢,很有规律——是巡逻队的车灯!
老猎头说得没错,罗家加强了戒备。
杜诚观察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记下巡逻车大概的路线和间隔时间。然后,他缩回头,看向岩恩,眼神里燃烧着压抑已久的火焰和决绝。
“岩恩,送到这儿,够了。”他用力拍了拍岩恩的肩膀,“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你回去,告诉老猎头,我杜诚,记着他的恩!也告诉你,等我回来,螃蟹管够!”
岩恩看着他,沉默地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山下的勐拉,意思很明确:我跟你一起去。
杜诚急了:“不行!太危险了!这是我的事,不能把你拖下水!桑叔那边你也没法交代!”
岩恩却异常固执,闷声道:“你,认我兄弟。兄弟,一起。”
看着岩恩那执拗的眼神,杜诚知道劝不动了。他心里又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