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推开车门,那股混合着老鼠洞恶臭和破车机油味的气息终于消散了一些。他站在车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夜风吹拂,稍微驱散了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谢了。”他看向杜诚,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比起最初,多了几分真实的意味。
杜诚摆摆手,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客气啥,咱哥俩谁跟谁!不过默哥,你这次敲山震虎,动静可不小。丧彪醒了肯定得找他主子哭诉,罗家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有反应。你这快活林,怕是要成勐拉最热闹的戏台子了。”
“我知道。”方默看着快活林方向隐约的霓虹灯光,“水浑了,才好摸鱼。”
“得,您老是钓鱼高手,我就是个划船的。”杜诚咧嘴,“有啥需要随时招呼,价格好商量!走了啊,再待下去我真要吐了!”他夸张地干呕了一声,一脚油门,破皮卡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颠簸着消失在巷子尽头。
方默独自走回快活林。从后门进去时,阿梅如同幽灵般出现,递给他一套干净的衣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什么也没问。
“桑叔半小时前来过电话,让你回来后,无论如何去见他一面。”阿梅低声道。
方默动作顿了一下。桑叔?木姐身边那个深不可测的管家?这么晚找他…
“知道了。”他接过衣服,去后面的简易淋浴间飞快地冲了个澡,换掉那身沾满异味的工作服,重新变回那个冷峻的快活林管事。
当他穿着干净的衬衫和西裤,头发还带着湿气,走进桑叔指定的见面地点——一家离木姐大宅不远、环境清幽的二十四小时茶室时,桑叔已经坐在一个僻静的隔间里,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茶香袅袅,与刚才老鼠洞的气息判若云泥。
“陈先生,请坐。”桑叔没有抬头,专注地看着壶中翻滚的茶叶,语气平和。
方默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桑叔斟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方默面前,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陈先生今晚,似乎去了个不太干净的地方。”
方默心中一凛,木姐的情报网果然厉害。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醇厚回甘。“处理一点私事。”他没有否认,但也没具体说明。
桑叔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公式化的微笑:“私事自然无妨。不过陈先生要记住,你现在是夫人看重的人,你的‘私事’,有时候也会变成‘公事’。”
他话里有话,带着提醒,也带着警告。
“我明白。”方默放下茶杯,“桑叔找我,不是为了喝茶吧?”
桑叔笑了笑,不置可否,又给他续上一杯茶:“快活林最近很热闹。陈先生手段雷霆,内部整肃,外部立威,连狂犀手下的暴熊都折在了你手里。夫人对此,很是欣赏。”
方默静静地听着,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不过,”桑叔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锐利了些,“树大招风。狂犀此人,睚眦必报,你断了他一臂,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我收到消息,罗家内部,似乎也因为某些…陈年旧事,起了一些波澜。”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方默,显然指的就是丧彪和黑猴的事。
方默面不改色:“兵来将挡。”
“有魄力。”桑叔点了点头,“夫人需要的,就是你这股锐气。但是,光有锐气不够,还需要懂得借势和造势。”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狂犀不足为惧,一个莽夫而已。但他背后的罗家,盘根错节。夫人不希望现在就和罗家全面开战,那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那夫人的意思是?”方默问道。
“罗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桑叔缓缓道,“狂犀与笑面佛,素有嫌隙。你这次动了狂犀的人,又间接牵扯到笑面佛的旧事(指丧彪),这潭水,已经被你搅浑了。”
他看着方默,眼神深邃:“夫人希望你,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一些。让狂犀和笑面佛的矛盾,公开化,激烈化。必要的时候…”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可以帮他们,再加一把火。”
方默瞬间明白了。木姐是要他做那把搅动罗家内部斗争的刀,让他们内耗,削弱罗家的整体实力。而“加一把火”,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有机会,甚至可以制造更激烈的冲突,比如,让狂犀或者笑面佛其中一方,彻底消失。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能让他更快上位的棋。
“我需要知道他们的软肋,他们的交易路线,他们见不得光的事情。”方默直接提出了要求。做刀可以,但他要知道往哪里砍最致命。
桑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从茶几下拿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