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方默来的管教敬礼后便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方默和那位中年警官,以及两名如同雕塑般的干警。空气仿佛凝固了。
中年警官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不紧不慢地翻完了最后一页档案,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方默身上,从上到下,仔细地审视着,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
“编号1748,方默。”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原东华市光明路派出所民警,因过失致人死亡、故意伤害罪,被判有期徒刑四年。入狱时间,十一个月零三天。”
他准确无误地报出了方默的信息,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是我。”方默站在办公桌前方,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任何一丝怯懦或过激的反应,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副监狱长——方默从带路管教偶尔的称呼中确认了他的身份——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报告长官,不知道。”方默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知道?”副监狱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最近在里面,过得挺‘丰富’啊。先是和同监舍的1037等人多次冲突,致人受伤;然后又和编号409,外号‘老鬼’的惯偷来往密切;最近,更是和编号077,那个大家都叫‘七爷’的,走得颇近。”
他每说一句,目光就锐利一分,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方默:“一个前警察,在监狱里不安心改造,反而和这些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打架、学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方默,你想干什么?”
最后的问话,陡然加重了语气,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直逼方默。
若是几个月前的方默,或许会被这种气势所慑,或者因被误解而激动辩解。但此刻,他心中虽然警铃大作,表面却依旧平静。他想起七爷关于“势”的教导,面对上位者的质疑,慌乱和硬顶都是下策。
他微微垂下视线,做出一种恭敬且略带沉痛的表情,声音沉稳地开口:“报告长官,我承认,入狱初期,因为无法接受现实,确实有过激行为,与1037等人发生过冲突。这一点,我已经在接受相应的惩罚和反思。”
他先承认了无法抵赖的事实,表明了态度。
“至于鬼叔……409,”他继续道,语气转为一种带着些许无奈和求生的恳切,“长官,在这里面,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我作为一个新人,又是一个……前警察的身份,难免受到排挤和针对。和409接触,最初只是为了……少受些欺负,学点在这里面能保护自己的小窍门。我知道这不对,但我……我只是想平安熬到出去。”
他将与老鬼的接触,解释为一种底层囚徒迫于环境的自保行为,合情合理,姿态放得很低。
“那077呢?”副监狱长显然不会轻易被他带过,紧追不舍,“那个老家伙,可不像能教你‘自保’那么简单的人吧?”
方默的心脏微微一缩。他知道,关键来了。关于七爷,他必须更加小心。
他抬起头,眼神坦荡地迎向副监狱长的审视,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尊重:“七爷……077号,他是一位很……特别的长者。他很少说话,但偶尔会说一些……做人的道理。比如告诉我,在这里面,光靠拳头没用,要学会动脑子,要能忍。我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所以有时会去听他讲讲。长官,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将与七爷的接触,定性为聆听一位“长者”的人生教诲,模糊了具体内容,强调了积极的一面(动脑子、忍耐),并将问题抛了回去。
副监狱长盯着方默的眼睛,似乎想从他那看似坦诚的目光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闪烁和隐瞒。办公室里的气氛几乎凝固,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良久,副监狱长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意味:“动脑子?忍耐?方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有些‘道理’,不是那么好学的。077那个人……不简单。跟他走得太近,未必是福气。”
这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方默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露出适当的感激和一丝“受教”的表情:“谢谢长官提醒。我会记住的,也会注意分寸。我只是想……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早点出去。”
他再次强调了“改造”和“减刑”这个所有囚徒最正当、也是最无法被指责的目标。
副监狱长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