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方默的皮囊，直视他的灵魂：“早点出去？出去之后呢？你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方默内心最深处，那个被仇恨填满的角落！

    方默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瞬间冷却了一下，但他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制住了任何可能外泄的情绪波动。他甚至在脑海中瞬间模拟了七爷可能遇到这种情况的反应——不是硬抗，不是否认，而是……引导。

    他脸上露出一丝符合其遭遇的、混合着痛苦、迷茫和一丝微弱期盼的复杂神色，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出去之后……我还能做什么？工作没了，名声毁了……我只想……找到我妻子和孩子，尽我所能……补偿她们。然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老老实实过日子。”

    他将一个家破人亡、前途尽毁、只求余生安稳的落魄前警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这份“真实”的绝望和卑微的愿望，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表白都更具说服力。

    副监狱长看着他，眼神深邃，久久没有说话。他似乎是在判断方默话语的真伪，又像是在衡量其他什么东西。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方默。”最终，他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好好改造，遵守监规，别动不该动的心思。出去之后，安分守己。你可以回去了。”

    “是，长官。”方默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尽管他已不是警察，但这个动作他做得无比自然——然后转身，在两名干警的“护送”下，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方默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囚服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对话，其凶险程度，不亚于面对1037那伙人的明枪暗箭。

    回到监区，正值放风时间。方默像往常一样，走向七爷常待的角落。他发现七爷今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闭目养神，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走近。

    方默在七爷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被叫去喝茶了？”七爷率先开口，语气平淡，仿佛早已料到。

    “嗯，副监狱长。”方默简短回答。

    “问了你什么？”

    “问了和1037的冲突，问了和鬼叔的来往，重点问了……和您的关系。”

    “你怎么说的？”

    方默将自己刚才的回答，几乎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七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方默说完，他才微微颔首：“应对得还算得体。示弱，引导，不谈具体，只表态度。看来那点东西，你没白学。”

    “他好像……对您很在意。”方默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七爷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在意的不是我这个人，是‘077’这个编号可能代表的麻烦，或者……价值。”

    “价值？”方默不解。

    七爷却没有深入解释，转而问道：“你觉得，他信了你的话吗？”

    方默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完全信。但他暂时找不到破绽，也没有理由继续深究。不过，他最后警告我，离您远点。”

    “那你打算怎么做？”七爷看着他。

    方默没有任何犹豫，目光坚定：“该学的，还没学完。”

    七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但语气依旧冷淡：“算你还没蠢到家。不过，经过这次，你算是真正进入某些人的视线了。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1037那种蠢货容易对付，真正藏在幕后的，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方默心中凛然。他知道，七爷指的是副监狱长，以及其背后可能代表的、更复杂的势力。他的复仇之路，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坦。

    就在这时，老鬼也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1748，没事吧？我听说‘阎王张’找你？”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副监狱长姓张，在外界犯人口中有个不太恭敬的外号。

    “没事，鬼叔，就问了几句话。”方默安抚道。

    老鬼看了看七爷，又看了看方默，咂咂嘴：“没事就好。不过你小子现在可是名人了，连‘阎王张’都亲自过问……啧啧，以后更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方默点了点头。他明白，从今天起，他必须更加谨慎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和正在增长的实力。监狱这个小小的江湖，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而他，在这炼狱般的环境中，既要躲避明枪暗箭，又要如饥似渴地学习那足以颠覆一切黑暗的“知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看着高墙上那片被切割的天空，眼神愈发冰冷坚定。无论前路多么艰险，都无法动摇他复仇的决心。他胸中的火焰，在冰水的浇灌和暗箭的威胁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深沉、更加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