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开始履行他的承诺,但传授的方式很特别,更像是一种随性的点拨和考验。
“看那个人,”老鬼用下巴示意远处一个正在和同伴吹嘘自己“辉煌战绩”的犯人,声音低得像耳语,“注意他说话时的手。”
方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犯人正口沫横飞地比划着。
“看出什么了?”老鬼问。
方默观察了几秒,低声道:“他右手比划得很用力,但左手一直下意识地摸着裤缝,小幅度地摩擦。”
“嗯,”老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左手小动作,暴露了他心里没底,在给自己壮胆。十句话里,起码七句是吹出来的。这种人,听着玩可以,别信。”
又有一次,在食堂排队。老鬼示意方默注意前面一个沉默寡言的犯人。
“看他打饭。”
那犯人打好饭,端着盆子转身,动作有些僵硬。
“他盆子边缘,食指和中指扣得特别紧,指节都发白了。”方默低声说。
“对喽,”老鬼点点头,“心里紧张,或者藏着事,手上就会不自觉用力。这种人要么是新人还没适应,要么就是心里有鬼,得防着点。”
这些看似零碎的观察技巧,却让方默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他开始不自觉地运用这些方法,去解读每一个与他接触的犯人,甚至管教。他发现,很多隐藏在表情和言语之下的真实情绪和意图,通过细微的动作和姿态,会清晰地暴露出来。
方默的学习能力让老鬼有些惊讶。这个前警察的悟性和记忆力都极佳,一点就透,而且能举一反三。
“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可惜当了警察。”一次授课间隙,老鬼半真半假地感叹道。
方默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现在不是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老鬼心里咯噔一下。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心中那团复仇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冷静的外表下燃烧得更加炽烈和纯粹。
随着接触的增多,老鬼对方默的戒心渐渐放下,偶尔也会透露一些关于自己的碎片信息。方默从不主动追问,只是默默听着,像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一天放风,天气阴沉,老鬼的心情似乎也格外低落。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喃喃道:“我那丫头……要是还在念书,也该大学毕业了……”
方默心中一动,知道老鬼说的是照片上那个女孩。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老鬼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痛苦:“她小时候可乖了,学习也好……都怪我,没本事,走了歪路,没给她做个好榜样……后来,她认识了那个王八蛋……”
他的拳头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迸射出深刻的恨意,这恨意甚至比方默眼中的恨更加复杂,掺杂了无尽的自责和悔恨。
“那个杂种……骗她……逼她碰了那东西……自己却跑了,跑得无影无踪……”老鬼的声音颤抖起来,“我闺女……她这辈子……毁了!全毁了!”
方默默然。他能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一个父亲,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拖入深渊,自己却身陷囹圄,无能为力。这种痛苦,或许比他失去妻子的痛苦更加煎熬。
“我进来,就是因为去找那个杂种算账……失手……犯了事……”老鬼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那蚀骨的痛苦都吐出来。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方默,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盼和……交易的味道。
“1748,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身上有股劲儿,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儿!”老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灼热,“我教你真东西,把我这辈子的那点玩意儿都教给你!但你要答应我,等你出去以后,帮我找到那个杂种!”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他叫‘丧彪’,真名不知道,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疤,是当年被我砍的!听说……听说最后跑路去了南边的‘塔兰’!”
塔兰!方默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正是他计划中去往金三角的必经之地,也是罗家势力可能渗透的区域!
“找到他!”老鬼抓住方默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不用你杀他!”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等我出去后,把他活着带到我面前!我要亲手……亲手……”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刻骨的恨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默看着老鬼那因为激动和仇恨而扭曲的脸,心中波澜起伏。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交换条件,更是一份沉重的托付,一个父亲绝望的执念。这与他的复仇之路,竟然产生了意外的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