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平静地问道:“鬼叔,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我出去之后,不认账?”
老鬼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我老鬼混了大半辈子,看错过人,但这次,我赌你不会!因为你跟我是一类人!我们都是被逼到绝路,心里揣着血海深仇的人!你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方默沉默了。老鬼的话,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自己。他们确实是一类人,都被命运逼成了恶鬼,心中只剩下复仇的执念。
“好。”方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立誓,“我答应你。只要我出去,只要我还活着,我会找到丧彪,把他带到你面前。”
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最朴素的承诺。但老鬼从他眼中看到了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缓缓松开了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好!好小子!”老鬼重重拍了拍方默的肩膀,“从明天起,我教你真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方默的“课程”进入了更实质的阶段。老鬼开始传授他一些基础的、但极其实用的“手艺”。
不是在放风场,而是在更隐蔽的角落,比如劳动车间噪音最大的机器旁,或者利用洗漱时水流声的掩护。
“开锁的核心,不是力量,是感觉。”老鬼用两根偷偷磨尖的牙刷柄,给方默演示最简单的单钩原理,“你要感觉弹子的位置,感觉它们抬起的顺序,像抚摸情人的皮肤一样轻柔……”他将自己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和感觉,用最粗俗却也最形象的语言描述出来。
方默学得极其专注。他的手指原本就灵活有力,加上特种兵对器械的天生敏感和理解力,进步神速。老鬼看着他用简陋的工具,在短短几天内就能摸索到一些窍门,啧啧称奇。
“跟踪和反跟踪,最重要的是融入环境。”老鬼低声讲解,“别把自己当个跟踪者,你就是环境的一部分。走路节奏、衣着打扮、甚至看人的眼神,都要变。人多的时候怎么跟,人少的时候怎么盯,被发现了怎么自然脱身……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
他甚至开始教方默一些简单的伪装和易容概念,如何利用光线、角度和常见的物品(如帽子、围巾、眼镜)来改变面部轮廓和气质。
“有时候,稍微改变一下走路的姿态,低个头,含个胸,比你换张脸还有用。”
方默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他知道,这些技能在未来险恶的复仇之路上,可能比单纯的武力更有用。他的思维方式也在悄然改变,开始习惯性地从多个角度思考问题,计划行动时考虑更多的变量和退路。他说话时,偶尔也会带上一点老鬼那种底层江湖的市井气和隐喻。
他正在从一个恪守规则的前执法者,向着一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潜行者”蜕变。这种蜕变是痛苦的,是违背他过去几十年所受的教育和信仰的,但他别无选择。
监狱,这座巨大的熔炉,正在将他这块曾经的“精钢”,重新锻造,掺入黑暗的杂质,淬炼成一把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利刃。
而同监舍的582,也注意到了方默身上这种气质的变化。一次,他推了推眼镜,对方默说:“你最近……和409走得很近。”
方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学点东西。”
582意味深长地说:“知识没有好坏,但使用知识的人有。小心点,别在学会怎么打开笼子的同时,把自己也变成了困在里面的野兽。”
方默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有时候,只有变成野兽,才能从猎人的陷阱里活下来。”
582看着他眼中那冷冽的光,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方默知道,他走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但他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