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醒了
    方默的世界,自那次探视后,便彻底失去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与死寂。

    编号1748,成了一具名副其实的行尸走肉。

    他依旧按时起床,整理内务,劳动,吃饭,放风……但所有的动作都只剩下机械的本能,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曾经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翳,看不到丝毫生机。

    放风时,他不再靠墙站立,也不再仰望那片被切割的天空,只是如同孤魂野鬼般,在水泥院子的角落里缓慢地、毫无目的地踱步,或者直接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坐就是整个放风时间,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劳动时,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而僵硬,常常盯着手中的剪刀或衣料发呆,直到管教呵斥才会迟钝地继续。完成的定额也大打折扣,质量更是无从谈起。

    吃饭时,他机械地吞咽,常常食不知味,甚至感觉不到饥饿与否。

    夜晚,他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睁着眼睛直到天明,或者陷入短暂而支离破碎的睡眠,然后被噩梦惊醒,冷汗涔涔。梦中,总是林晚苍白的脸,念念哭泣的声音,以及那场血肉模糊的“意外”场景。

    他不再锻炼,不再思考复仇,甚至不再感到仇恨。极致的悲伤和愧疚,像一场汹涌的泥石流,将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念头都彻底掩埋、凝固。他活着,仅仅是因为生理机能还在勉强维持,灵魂却早已在那次探视中,随着林晚的“死亡”而一同死去了。

    他的这种状态,自然落在了那些始终关注着他的人眼里。

    以1037彪哥为首的那伙人,最初对方默那天的狠厉还心有余悸,但观察了几天后,发现这个前警察彻底“废了”,胆子便又大了起来。

    起初只是言语上的挑衅和嘲弄。

    “哟,1748,怎么蔫了?听说老婆跟人跑了?”瘦高个211在放风时,故意凑到方默附近,阴阳怪气地喊道。

    方默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操,真他妈成傻子了?”1037啐了一口,脸上带着鄙夷和不屑,“没劲!”

    他们开始变本加厉。

    一次在车间劳动,方默“不小心”撞到了流水线旁堆放的半成品,几件衣服散落在地。

    “妈的!眼瞎啊!”1037立刻冲过来,一把揪住方默的衣领,将他拽得一个趔趄,“给老子捡起来!弄脏了让你舔干净!”

    方默被他拽着,身体摇晃,却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言语,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1037看着他这副样子,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既无趣又恼怒,狠狠推了他一把:“滚一边去!废物!”

    方默踉跄着退到墙边,默默地蹲下,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不是哭泣,只是一种彻底放弃后的、婴儿般的自我保护姿势。

    吃饭的时候,会有人“不小心”把菜汤洒在他身上;回监舍的路上,会有人暗中伸脚绊他;夜里,会有小石子从窗户丢进来,砸在他的床铺上……

    面对所有这些,方默都一言不发,默默承受。他不闪不避,不怒不怨,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他自己,所有的羞辱和伤害,都无法再触动他那颗早已冻结成冰的心。

    他甚至不再清洗那件被弄脏的囚服,任由污渍留在上面,如同他内心无法洗刷的罪孽和绝望。

    同监舍的人,有的冷漠,有的幸灾乐祸,也有的流露出些许同情,但无人敢插手。那个戴眼镜看报纸的斯文男人,偶尔会抬眼看方默一下,眼神复杂,但最终也只是轻轻摇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方默彻底沉沦了。他像一块被丢弃在阴暗角落的废铁,任由锈蚀爬满全身,慢慢腐朽。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午后,刚下过小雨,放风场地的水泥地还有些湿漉漉的。空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清新,但依旧冲不散监狱固有的沉闷。

    方默像往常一样,独自坐在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目光涣散地盯着自己脚前一小片积水的洼地,里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1037那伙人又晃了过来。他们似乎以撩拨这个“活死人”为乐,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和优越性。

    “喂,1748!”1037用脚尖踢了踢方默的小腿,力道不轻,“装死装上瘾了?”

    方默动也没动。

    瘦高个211嬉笑着,从旁边捡起一小块湿泥巴,在手里掂了掂:“彪哥,你看他这傻样,跟个娘们似的,听说他老婆就是受不了他这怂样才跟车撞了的吧?哈哈哈!”

    恶毒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然而方默依旧毫无反应,仿佛灵魂早已离体。

    211觉得无趣,手腕一抖,将那团泥巴直接扔到了方默的脸上!

    “啪!”

    湿冷的泥巴糊了他半边脸颊,粘稠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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