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不是突然的。是像水渗入干燥的土壤一样缓慢的。
第一个变化发生在她的表情上。
她的笑容依然频繁。但笑容的质地在沈夜的千感看来产生了微妙的差异。之前那种"完美到不太真实"的天真笑容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不规则的、带着一点瑕疵的、但正因为有瑕疵而更接近真实的微笑。
柳如烟之前指出过的那个"预备动作"在某些时候消失了。不是全部时候。大约有百分之三十的笑容不再有预备动作。
这意味着她在这百分之三十的时刻里放弃了伪装。
或者说她开始选择性地对沈夜展示真实的自己。
第二个变化发生在她的习惯上。
她开始在沈夜忙碌的时候安静地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看书。不说话。不打扰。就是坐在那里。偶尔翻一页。偶尔抬头看沈夜一眼。然后继续低头。
沈夜问过她一次："你不觉得无聊？"
她说："不会。你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周围的气场很稳。在你旁边待着比一个人待着感觉好。"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但千感记录下了她说这句话时候的心率：69。比基线高了7个点。
第三个变化发生在她和幻境其他人的关系上。
她和赵大壮越来越熟了。会在早上帮厨房的阿姨准备早餐。学会了几道蛇口本地的菜式。赵大壮对她的态度从"礼貌的监视"逐渐转变成了"带有长辈关怀的照顾"。
她和唐九的关系也有了进展。唐九一开始对她保持着警惕。但林幼薇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她知道唐九喜欢吃槟榔之后从新加坡朋友那里弄来了一种马来西亚产的特殊品种。
唐九吃了一口之后说了一句"这东西不错"。从那以后他对林幼薇的态度就软化了三分。
唐九是一个很难被软化的人。这三分已经很了不起了。
沈夜旁观着这一切。
他不确定这些变化是真实的还是另一种更高级的策略。
柳如烟说的对。天真是伪装不代表她是敌人。有些人伪装天真是因为真实的自己太脆弱了。
如果林幼薇正在逐渐放下伪装，那说明她开始信任沈夜。信任是建立在情感基础上的。而情感的方向在防波堤那个夜晚已经显露了。
这让事情变得复杂了。
因为沈夜不确定自己对她的感觉是什么。
他对柳如烟的感觉是清楚的。那是一种经过反复试探和共同战斗之后沉淀下来的深层信任和灵魂共鸣。
他对苏晚晴的感觉也是清楚的。欣赏、尊重、心疼，但始终隔着一层身份和位置的距离。
他对叶知秋的感觉同样清楚。那是两个天才之间的精神共振。短暂而璀璨。已经结束了。
但他对林幼薇的感觉是模糊的。
她带来了父亲的信。带来了关于过去的真相。在他最脆弱的时刻握住了他的手。
这些事情在他的情感系统中留下了痕迹。但他无法判断这些痕迹是对林幼薇这个人的，还是对她所代表的那段记忆的。
千感在分析人的时候无所不能。但在分析自己的时候它是瞎的。叶知秋当年说的那句话又响了起来："你的千感有一个缺陷。它读不了你自己的心。"
一周之后的一个下午。
沈夜在办公室处理完和方怡的通话之后抬起头。
林幼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英文版的机械工程学教材。封面磨损得很厉害。应该是她在NTU读书时候的课本。
她正在看其中的一章。嘴唇微微翕动。在默读。
沈夜看了她几秒。
"你学的是机械工程？"
"嗯。在NTU读研究生。还没毕业。"
"你祖父是千门六品千王。你却去读机械工程？"
林幼薇抬起头。
"我祖父不想让我走千门的路。他让我读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