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没有立刻回到牌桌。他在A3号楼的204房间里坐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他做了一件事:把千感完全关闭。
不是物理上的关闭。千感没有开关。它是一种持续运行的感知能力,就像视觉和听觉一样,你不能选择闭上眼睛之后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千感有一个特征:它的精度和专注度成正比。当沈夜把注意力从外部信号转移到内部思考的时候,千感的采集能力会自动降低到最低水平。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训练自己在对局中保持这种"低千感"状态。
他把手抄册子翻到第五十三页。那个"无感之战"的案例。
案例中的五品千王叫郑长风。二十年前在一场高端私局中被人在茶水里下了影响神经末梢灵敏度的药物。千感失灵。
郑长风当时面对的是四个对手。持续十二个小时的无限注德州扑克。
他赢了。
赢的方式被记录在案例分析中。沈夜逐字逐句地重读了一遍。
第一条:下注模式记忆。
郑长风在千感失灵后,转向了纯粹的行为模式分析。他记住了每一个对手在前six十手牌中的所有下注数据:加注频率、加注幅度、弃牌比例、在不同位置的行动倾向。
然后用这些数据建立了一个基于统计的对手模型。不精确,但够用。
第二条:记牌术。
郑长风的记牌术是基于宋远桥传下来的"数字宫殿"体系。通过把每一张已经出现的牌编码为一个空间位置,他可以在任何时刻重建当前残余牌堆的概率分布。
对手手牌范围不再依赖千感的直觉判断。而是依赖数学概率和已知信息的逻辑推演。
第三条:节奏控制。
没有千感的情况下,最容易犯的错误是决策速度过快。因为大脑习惯了千感提供的即时数据,失去千感后会产生一种信息匮乏的焦虑感。焦虑会导致急于行动。
郑长风的办法是强制减速。把每一手牌的决策时间拉长到平时的两倍。用时间换取思考深度。
沈夜把这三条方法记在心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郑长风没有做过的事。
他拿出一副扑克牌。在床上模拟了十手牌局。每一手牌他都刻意压低千感到最低功率。
第一手牌:千感习惯性地提供了对手模拟数据。他忽略了。只看牌面和下注记录。决策时间12秒。
第五手牌:千感的干扰减小了。大脑开始适应只依赖视觉和记忆的模式。决策时间降到了8秒。
第十手牌:千感几乎安静了。他的思维完全切换到了统计分析模式。
这十手牌的模拟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没有千感的他,大约相当于一个顶级的七品末段水平。
不是八品。是七品末段。因为他的基础牌技、记牌术和策略分析能力本身就经过了系统训练。千感是加成,不是根基。
七品末段对付卫青云绰绰有余。卫青云的牌技大约在八品中段。
他缺的不是实力。缺的是适应。
沈夜放下扑克牌。站起来。
走到窗前。
下午三点的阳光照在山林上。树叶在风里翻动。远处有一片薄云缓慢地横过天空。
他想起了宋远桥。
不是具体的某句话。而是宋远桥在教他千感使用技巧时的一个表情。
那是在训练的第三个月。沈夜第一次做到了在0.3秒内锁定对手的基线数据。他很兴奋。
宋远桥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别把千感当成你自己。"
当时沈夜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
现在他理解了。
千感是他的一部分。但不是他的全部。如果他把自己等同于千感,那么千感被干扰的时候,他就会觉得自己被废了。
但他不是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