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间铺了白色瓷砖的大房间。八张长条桌,每张桌子四个位置。墙角有一个不锈钢餐台,上面摆着几样简单的菜。
晚餐时间是六点到七点。菜式只有三样:一荤两素加白米饭。
二十四个人里大约有一半来吃了晚饭。另一半可能在房间里准备明天的千心阶段。
沈夜六点十五分走进食堂。
他注意到叶知秋坐在最靠墙的那张桌子的角落。面前放着一份饭和一杯水。她在吃饭的同时看着她的笔记本。
桌上其他三个位置都是空的。
不是因为满了。是因为没有人坐过去。
沈夜端着餐盘走到她对面。把餐盘放下。
叶知秋的视线从笔记本上抬起来。瞳孔收缩了0.2毫米。然后恢复。
"这个位置没人坐吧?"沈夜问。
"没有。"
她的语气里没有欢迎,也没有拒绝。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
沈夜坐下来。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饭。
沈夜没有急着开口。他在控制对话的节奏。
在千门中有一种说法叫"开牌顺序"。在谈话中,先开口的人会释放更多的信息。而后回应的人则掌握了信息差的优势。
但沈夜并不打算在叶知秋面前玩这种技巧。
她下午的那番分析足以证明她的观察力不亚于一个七品千心。如果他用话术试探她,她会立刻识别出来。这样反而会增加两人之间的距离。
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你祖父是叶鹤鸣。"
叶知秋的筷子停了0.3秒。然后继续夹菜。
"你怎么知道的。"
"宋远桥给我的手抄册子上有他的名字。"
"宋远桥。"她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品级?"
"六品千面。"
"那本册子是我祖父二十三年前帮一个朋友整理的。"叶知秋说。"我以为那本册子早就没了。"
"还在。我带着。"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要求看。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下午说千感在骰子上浪费了。"沈夜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你觉得千术的本质是什么?"
叶知秋把筷子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概率控制。"她回答。
"千术的每一个环节都可以被归结为概率控制。换牌改变的是牌堆的概率分布。控骰改变的是点数出现的概率。读心改变的是对对手行为预测的概率。"
"把一件不确定的事变成确定的事。这是数学。不是玄学。"
沈夜摇了摇头。"概率只是工具。千术的本质是人。"
"你在牌桌上面对的是人。不是概率分布。一个人会紧张、会犹豫、会愤怒、会虚张声势。这些不是概率能完全描述的。"
"可以描述。"叶知秋说。"紧张是心率和皮肤电导率的联合概率密度函数偏移。犹豫是决策时间的方差增大。愤怒是交感神经兴奋度超过阈值。虚张声势是行为输出与内部状态的统计不一致性。"
"每一种情绪都有可量化的生理指标。每一个决策都有可建模的概率分布。人不是不可计算的。只是变量多。"
沈夜想了一下。"变量多到什么程度?"
"单人博弈的正常牌局里,影响一个人决策的变量大约在两百到三百个之间。包括手牌信息、公共信息、历史行为模式、当前情绪状态、资金压力、社交压力、疲劳程度等等。"
"两三百个变量。"沈夜说。"你能同时计算两三百个变量?"
叶知秋看了他一眼。
"不能。"
这是她今天说出的第一个承认局限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