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大脑的并行处理能力有限。我最多同时追踪四十到五十个变量。超过这个数量，精度会急剧下降。"

    

    "所以在真实牌局中，你的方法也有盲区。"

    

    "所有方法都有盲区。"她说。"包括你的千感。千感的处理能力也有上限。你在同时读取三个人以上的数据时，精度也会下降。"

    

    沈夜没有否认。

    

    三个人确实是他目前的一个门槛。超过三个人同时监测的时候，他的千感数据就会开始出现噪声。

    

    "那你觉得千术的极限在哪里？"沈夜问。

    

    叶知秋端起水杯。又放下了。

    

    "从我祖父的经历来看，大概在七品到六品之间。"

    

    "你祖父到了什么品级？"

    

    "七品。"她说。"他在五十二岁那年通过了千面试炼。拿到了七品令牌。然后他花了十八年试图突破六品。没有成功。"

    

    "七十岁退休。现在在家种花。偶尔教我算概率。"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一样平淡。但沈夜的千感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变化。

    

    她的心率从56上升到了59。

    

    只有3个点。在正常范围内。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这种幅度的变化。

    

    但联系到她平时极其稳定的心率基线，这3个点意味着她在谈到祖父的时候，情绪出现了轻微的波动。

    

    不是不愉快。更像是某种牵挂，或者责任感。

    

    沈夜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追问。

    

    "你觉得你和你祖父走的是同一条路吗？"他换了一个角度。

    

    叶知秋沉默了几秒。

    

    "他走的是数学加经验。我走的是纯数学。"

    

    "区别在哪？"

    

    "他在牌桌上打了三十年。积累了大量的经验数据。他的数学模型是用经验校准的。"

    

    "我没有那么多实战经验。我的模型是纯理论推导的。用公理和定理搭建的。没有经验数据的校准。"

    

    "所以你的模型更精确，但也更脆弱？"

    

    她第一次在眼神中出现了一点变化。不是惊讶。更像是意外遇到了一个能准确抓住重点的人。

    

    "对。"她说。"纯理论模型在遇到模型假设之外的情况时会彻底失效。而经验校准的模型至少能给出一个近似的应对方案。"

    

    "这是我参加千面试炼的原因之一。我需要实战数据来校准我的模型。"

    

    沈夜看着她。

    

    在这十分钟的对话里，他对叶知秋的认知发生了一次根本性的修正。

    

    她不是一个冷漠的天才。她是一个知道自己缺陷在哪里的人。

    

    她选择参加千面试炼，不仅仅是为了升品级。是为了补上她理论体系中最薄弱的那一环：对人的理解。

    

    而这恰好是沈夜最擅长的领域。

    

    他的千感天生就是为了读人而存在的。

    

    一个擅长算的人和一个擅长读的人。

    

    "谢谢你的分析。"沈夜站起来。"关于骰子那段。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重新想想千感的分配方式。"

    

    叶知秋点了一下头。

    

    "晚安。"她说。然后重新低下头，翻开了笔记本的下一页。

    

    沈夜端着空餐盘走向回收处。

    

    食堂里的灯光偏暖。她灰色外套的背影在暖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明天是千心阶段。

    

    他有一种预感。叶知秋在千心阶段会遇到真正的困难。

    

    因为千心考的是人。

    

    而人是她最不擅长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