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教沈夜的第二个技术叫"锚定引导"。
原理不复杂：在对话中植入关键词或特定情绪，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把注意力锚定在你设定的方向上。NLP话术体系的基本功之一。
但做起来很难。
"人的注意力像水。"柳如烟坐在天台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凉茶。"锚定引导就是在水面上放石头。石头放得对，水流会自然绕过去，改变方向，但它自己不会觉得被改变了。石头放得不对，水会溅起来，对方会立刻察觉你在引导他。"
沈夜练了两个小时。
效果不好。他在话术引导上的底子太差，千感反而成了障碍。因为有千感，他习惯了直接读取对方的生理信号来判断，而不是通过对话去引导和操控。
柳如烟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布置了课后作业：每天找三个不同的人聊天，练习植入锚点。
训练结束后，柳如烟没有马上走。
"有一件事。"她说。
"关于顾长明？"
"对。暗蛛今天收到了他的消息。"
沈夜靠在栏杆上，看着她。顾长明在第163章千门总堂裁决后被降至九品，然后在第165章独自离开蛇口去了香港。他留下的那句"那碗白粥是真的"至今让沈夜印象深刻。
那不只是一碗白粥。
那是陈佩在最困难的时候给儿子煮的早餐。是沈夜在金瞳深渊的回流中看到的记忆碎片之一。
"他到了什么地方？"
"香港。深水埗。"柳如烟的声音很平。"暗蛛在香港的节点跟踪他的行踪。他没有去任何赌场，没有联系任何千门中人，没有动用任何存款。他在深水埗的一家老年中心做义工。"
沈夜没有说话。
黄金瞳。千门秋试主裁。
在那天离开蛇口之前，他是千门七品，手握幻境赌坊，日进斗金。
现在他在深水埗帮老人端汤送药。
"他为什么去那里？"
柳如烟放下茶杯。"陈佩。他的母亲。根据暗蛛的旧档案，顾长明的母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入住深水埗的一家养老院。顾长明从那以后每年寄钱，但从未去探望过。"
"二十年没见？"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柳如烟看着远方的夜色。"暗蛛的内线了解到一些碎片信息。顾长明从十三岁被带入千门，入门条件就是断绝家庭联系。这是陆家招徒的传统：要求弟子与过去完全切割，才能全身心投入千术训练。顾长明遵守了这个规矩二十年。"
沈夜回想起在金瞳深渊中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
蓝色搪瓷杯。格子桌布上的白粥。九月十四号。妈妈的生日。
那些记忆被封存了，但从未消失。它们压在顾长明意识的最底层，像地下水一样在暗处流淌。
"所以他去深水埗，是去看他母亲。"
"对。"柳如烟说。"但他没有去养老院。他在旁边的义工中心帮忙。每天早上六点到，下午三点走。走的时候会经过养老院的门口，在门外站很久。"
"就站着？"
"就站着。"
沈夜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照在天台的地面上，银白色的光让一切都显得冷寂。
"他在犹豫。"沈夜说。"他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走进去。养老院里的那个老人，她认识的是十二岁的儿子。推门进去的如果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千门降品者，她会怎么面对？他不确定。"
柳如烟看了沈夜一眼。"你读得很准。"
"不需要千感。"沈夜说。"换成是我，我也会在门口站着。"
"因为你父亲也消失了。"
"对。"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湿润的咸味。天台下方的街道传来夜市的喧嚣声,模糊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