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是从陈默那里得知消息的。
"他今天早上六点就走了。"陈默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只带了一个行李箱。没有通知任何人。宋月在走廊上碰见他,问他去哪,他没有回答。"
沈夜站在幻境赌坊三楼的阳台上,看着楼下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马路。
顾长明走了。
七品降为九品。三年禁赛。这个处分对一个普通千手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但对顾长明来说,真正致命的不是品级的跌落,而是背后那个人的态度。
陆正风。
他的舅舅。
在千门总堂的审议中,陆正风派来的法务总管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了顾长明身上。"洗钱系顾长明个人行为,陆家对此不知情,承诺配合调查。"
这是陆正风的原话。
不知情。
一百四十七条通话记录中,陆正风亲自下达了至少三十条直接指令。金额、路径、时间、方式,事无巨细。但在长老会面前,他把这一切全部否认了。
顾长明被推了出去。
就像一枚用完了的棋子,被从棋盘上拿走,放进装废子的盒子里。
沈夜想起了陈佩遗书中的那句话。
"不要怨舅舅。他有他的难处。"
一个母亲在临终前写下的话。她可能预见了自己的儿子终有一天会被这个"舅舅"抛弃,所以提前替他缝合了这道伤口。
但有些伤口是缝合不了的。
"他去了哪个方向?"沈夜问。
"赵大壮的人追到了蛇口港码头。他买了一张去香港的船票。"
香港。
千门在香港没有正式的分堂,但有大量的灰色赌场和地下博彩组织。一个被降品的七品千面,即使变成了九品,他的技术和天赋不会消失。金瞳还是金瞳,只是没有了千门体系的庇护。
"不用追了。"沈夜说。
"你不担心他找陆正风?"
"他不会。"
"怎么确定?"
沈夜转过头,看了陈默一眼。"因为陆正风刚刚亲手把他推进了火坑。一个人可以原谅敌人的刀子,但不可能原谅至亲的背叛。"
陈默想了想,没有反驳。
他自己就是一个被至亲背景伤害过的人。他的妹妹被幻境扣押为人质,迫使他服从了顾长明和陆正风长达两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被至亲牵连的痛苦是什么滋味。
"他临走前留了一样东西。"陈默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沈夜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清瘦有力。
"你看到的那碗白粥,是真的。"
沈夜把纸条看了两遍。
那碗白粥。
金瞳深渊百分百输出的那一刻,沈夜看到了顾长明最深处的记忆。十三岁的男孩,母亲刚刚去世,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张搭着深蓝色棉袄的空椅子。
"是真的。"
这不是在确认记忆的真实性。
这是在说,那是他最后的底线。
那碗粥,那碟咸菜,那张空椅子。
那是他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污染之前的样子。
沈夜把纸条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陈默。"
"在。"
"你妹妹的事,现在可以处理了。总堂裁决中有一条,要求释放幻境赌坊扣押的所有非自愿人员。你去和宋月对接,让她把人交出来。"
陈默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间。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沈夜的千感清楚地捕捉到了他生理参数的剧烈变化。心率从72骤然跃升到95,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