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岁上下，国字脸，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浅灰色夹克，看起来更像一个中学老师而不是省厅经侦支队的组长。
但他的眼神不像老师。
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特有的拆解感。不是在看你这个人，而是在看你背后的关联、资金流向和利益链条。
柳如烟安排的碰面地点在蛇口一家老旧的酒楼。二楼包间，门关上之后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沈夜到的时候，柳如烟已经坐在了张维对面。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风衣，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疏离。和沈夜在赌桌上见到的她完全不同。在赌桌上她是一个读心高手，在这里她是一个情报商。
两个身份之间的切换毫无痕迹。
"夜先生。"张维站起来，伸出手。
沈夜和他握了一下。张维的手掌干燥温暖，握力适中，不紧不松。千感告诉沈夜，这个人的心率是68，呼吸频率13，肌肉紧张度正常。
完全不紧张。
一个经侦警察在和赌场相关人员碰面时完全不紧张，说明他对自己的位置和权限有充分的自信。
"张组长。"沈夜坐下。
"柳小姐已经把基本情况和我说过了。"张维打开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取出一叠打印纸。"我有几个问题需要和你确认。"
"请讲。"
"第一，幻境赌坊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之前是顾长明，但他背后的实际出资人和决策人是陆正风。"
"你有证据证明这一点吗？"
"有。Z-09文件中的通话记录，第八十三条，陆正风直接指示洗钱资金的走向和金额。"
张维点了下头，在纸上做了个记号。
"第二，你即将接手幻境赌坊的经营权。这个经营权的法律性质是什么？"
沈夜看了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接过话。"张组长，幻境赌坊在工商注册层面是一家''''高端娱乐会所''''，法人是一家名叫''''粤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空壳公司。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经过四层穿透之后，实际控制人指向陆正风名下的一个离岸信托基金。"
张维的笔停了一下。"四层穿透。这个你们查到了？"
"暗蛛网络的专长之一就是穿透股权结构。"柳如烟说。
张维看了柳如烟两秒，然后继续写。
"第三，洗钱资金的最终流向。你们掌握的是中间环节，也就是幻境赌坊作为节点的资金流入和流出。上游的七家空壳公司和下游的十二个银行账户，你们有详细资料吗？"
"Z-09文件里有完整的账目。"沈夜说。"但我建议你们从下游切入。下游十二个银行账户中有三个是在本市的银行开设的，可以直接调取银行流水。一旦银行流水和Z-09的账目对上了，就是铁证。"
张维的眼镜后面闪过一丝光。
"你对经侦工作很了解？"
"我做过功课。"
张维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认真地看了沈夜一眼。
"沈先生，我需要直接问你一件事。"
"问。"
"你的目的是什么？"
沈夜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扳倒陆正风。"
"为什么？"
"私人原因。"
张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经侦调查的对象是犯罪行为，不是个人恩怨。如果我发现你的目的只是利用经侦来打击私人对手，这条线我会直接撤走。"
沈夜点头。"我理解。但犯罪行为是客观存在的。四亿洗钱资金，一百四十七条通话记录，四层穿透的空壳公司结构。这些不是我编造的。你调查的是犯罪事实，我提供证据来源。至于我的个人动机是什么，不影响证据本身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