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想了想,点了下头。
"你说得对。证据是客观的。"他顿了一下。"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接手幻境赌坊之后,我需要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具体来说,我需要你开放幻境的财务系统,让我们的技术人员进入核查。同时,如果我们需要你出庭作证,你不能拒绝。"
沈夜没有犹豫。"可以。"
柳如烟在旁边轻轻把茶杯端起又放下,没有发出声响。但沈夜的千感捕捉到她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她在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满意的笑。因为事情正在按照她设计的方向推进。
经侦介入幻境的财务调查,等于在陆正风的地盘上插了一面旗子。就算千门总堂的裁决只是轻描淡写的"记过处分",经侦线的存在会成为一把悬在陆正风头顶的刀。随时可以落下来。
碰面结束后,沈夜和柳如烟一起走出酒楼。
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蛇口的秋雨不冷,但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腻感,附着在皮肤上。
"你安排得很好。"沈夜说。
"什么安排?"
"张维。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经侦警察。他太冷静了,问的问题太专业了。像是提前做过大量的准备。"
柳如烟撑起一把黑色的伞,侧头看了沈夜一眼。
"我只是把材料递到了合适的人手里。张维三年前就在追踪一个洗钱网络,但一直缺少核心证据。我们给他的东西,正好补上了他拼图里缺失的那一块。"
"你早就知道他在追这条线?"
"暗蛛的工作,就是知道别人在做什么。"
沈夜看着她撑着伞走在细雨中的侧影。
这个女人的能力远超她在赌桌上展现的那一面。她不仅是一个读心高手,更是一个情报网络的操盘者。她手中的信息差,可能比沈夜掌握的要大得多。
"你帮我这么多,不只是因为合作。"沈夜忽然说。
柳如烟脚步没停。"是吗?"
"你的父亲。暗蛛网络的前任负责人。他和千门世家之间有过节。陆家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柳如烟停下了脚步。
雨点落在她的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你查过我的家世?"
"没有刻意查。但你说过,你最初接近我,是因为暗蛛对沈万山的失踪一直有关注。一个情报组织会关注一个失踪的千门六品,唯一的理由是这件事和他们自身的利益有关。"
柳如烟沉默了三秒。
"我父亲当年被人陷害,从暗蛛负责人的位置上被拉下来。陷害他的人背后有千门世家的影子。具体是哪一家,我还没有查清。但陆家和季无双都在嫌疑范围内。"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我们的敌人可能是同一个。"
"可以这么说。"柳如烟重新迈步。"但不完全。"
"不完全?"
"我帮你,还有一个原因。"她的声音在雨中变得很轻。"你是我见过的最像你父亲的人。沈万山当年也是这样,一个人对抗整个体系,不退,不让,不怕。"
沈夜听到了她声音中的某种东西。
不是感情,是敬意。
对沈万山的敬意。
"你见过我父亲?"
"没有。但我父亲见过。他说沈万山是千门中最干净的人。"
干净。
在千门这个充斥着欺骗和算计的世界里,"干净"是最高的评价。
雨越下越大了。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走向巷口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沈夜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被雨幕笼罩的蛇口街景。
经侦已经介入。
千门已经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