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是唐九在蛇口城中村租的一间仓库。三十平方米，铁皮顶，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排风扇在角落里嗡嗡转着。空气里有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不够体面。但够安全。
到场的有四个人。
唐九靠在铁架货柜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如既往地穿着那件洗了无数遍的黑色卫衣。
柳如烟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双腿交叠，手里握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细烟。
白无涯站在门边，背靠墙壁，白色Polo衫，姿势松弛但目光锐利。
陈默没有来。他不能离开幻境太久，用加密通话接入。沈夜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
"今天这个碰头，只有一个目的。"沈夜站在仓库中央的白板前面。白板是唐九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上面还残留着之前某个培训班写的英语单词。"定方案。"
他用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
在圆的中心写了两个字：幻境。
"我们手里现在有什么？"
沈夜开始在圆的周围画线条，每条线对应一份证据。
"第一，幻境内部的月度财务报表截图。陈默拍摄。证明每月近两千万通过三条通道洗白。"
一条线，标注"财报"。
"第二，网络嗅探器截取的六号密室服务器数据。包含Z-09账户半年流水。证明顾长明个人与代号JWS存在定期资金往来。"
第二条线，标注"Z-09"。
"第三，三家洗钱通道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和股东结构。唐九查的。永盛投资的实际控制人为陆正风。"
第三条线，标注"工商"。
"第四，暗蛛网络追踪的境外资金流向图。柳如烟的成果。完整呈现了资金从幻境到开曼群岛到瑞士私人银行的流转路径。"
第四条线，标注"境外"。
"第五，苏氏集团的内部财务对接数据。苏晚晴提供。证明上市公司被利用为洗钱通道。"
第五条线，标注"苏氏"。
五条线从中心向外辐射。
"够了吗？"唐九问。
"还不够。"沈夜在白板的右上角画了一个方框，写了三个字：陆正风。"我们目前的证据能直接关联的人只有两个：顾长明和三家通道公司的法人代表。陆正风的名字出现在股东结构和签批文件里，但都不是直接命令。一个好律师可以把这些解释为''''不知情投资''''或''''被冒用名义''''。"
"那需要什么？"白无涯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直接证据。"沈夜在"陆正风"的方框下面画了一条线，在线的末端写了一个字：口。"口供。或者直接的指令记录。比如陆正风亲自给顾长明下达洗钱指令的通话录音、微信记录、或书面指示。"
"这玩意儿怎么拿？"唐九皱眉。"陆正风又不在幻境。他在省城，身边常年带着保镖和法律顾问。"
"所以不是去拿。"沈夜转过身面对白板。"是让他自己说出来。"
安静了几秒。
"怎么让？"柳如烟问。
沈夜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新的图形。两个方框，一个写"沈夜"，一个写"顾长明"，中间画了一张桌子。
"赌。"
"我要挑战顾长明。正式的。不是密室层的小练习赛，是一场所有人都看得到的终极赌局。赌注足够大，大到整个蛇口地下世界都会关注。大到陆家不得不派人来盯着。"
"大到陆正风本人会出面？"白无涯接上了思路。
"对。"沈夜点头。"赌局是明棋。在明棋的遮掩下，我们在暗处做三件事。"
他在白板上列出三行。
"一，陈默在赌局期间利用全员注意力被吸引的窗口，进入六号密室下载Z-09原始文件。上次的嗅探器只截获了数据包，格式不够完整，法律效力不足。原始文件才是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