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她承诺的七天快了一天。
她把结果约在了一个沈夜没想到的地方:蛇口渔港边上一家不起眼的海鲜排档。深夜十一点,排档快要收摊,老板在擦桌子,油烟味混着海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沈夜到的时候,柳如烟已经坐在角落里。
她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过的白粥。在这种嘈杂市井的环境里,她的存在感反而被稀释了,像一滴墨水落进了浑水。
沈夜在她对面坐下。
"查到了?"
柳如烟没急着回答。她从风衣内袋抽出一个信封,推过桌面。
沈夜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手绘的资金流向图。不是打印的,是用钢笔手绘在牛皮纸上的。线条极其精细,方框和箭头排列有序,像一幅电路图。
"不敢用电子设备。"柳如烟解释。"暗蛛在新加坡的节点上周被人扫描过,可能是陆家的网络安全团队在反追踪。所有敏感信息都改成了纸质传递。"
沈夜低头看图。
流向图从幻境出发,分成三条支线。
第一条:永盛投资,经由深圳某银行,转至香港恒兴信托,再到开曼群岛瑞澜基金会,最终沉入一个瑞士私人银行账户。账户持有人:陆氏家族信托。
第二条:金陵置业,通过南京一家融资租赁公司,流入新加坡星辉控股,再转到英属维京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终点同样是陆氏家族信托的另一个子账户。
第三条:恒通贸易,以进口货款的名义汇至马来西亚一家贸易公司,贸易公司将"利润"汇入香港一个离岸账户,这个账户的受益人不是陆家。
是"JWS"。
"第三条线和前两条不一样。"柳如烟指着图上的分叉点。"永盛和金陵走的是标准的陆家洗钱通道。但恒通这条线是独立的,它的终点不回到陆家,而是去了另一个人手里。"
"季无双。"
"基本确认。" 柳如烟点了点头。"JWS对应的境外账户,我查不到持有人姓名,保密程度很高。但暗蛛在香港的人找到了一条侧面线索。这个账户两年前有过一次律师变更,新律师是大埔区一家小型律所的合伙人,姓季。"
"同姓不代表同人。"
"普通情况下是这样。但这个律师叫季无忧。暗蛛查到她的户籍信息,祖籍西南,和季无双同一个宗族。这不是巧合。家族信托用家族律师,太正常了。"
沈夜沉默了几秒,把这些信息在脑中串联。
顾长明每月通过恒通贸易向季无双转三百万。这笔钱不走陆家的通道,而是走一条独立线路。
这意味着什么?
至少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这三百万是陆家付给季无双的某种费用,只是为了规避监管才走独立线路。
第二种:这三百万和陆家无关,是顾长明私下付给季无双的。也就是说,顾长明在背着陆家和季无双做交易。
两种可能指向完全不同的格局。
"你怎么看?"沈夜问。
柳如烟的眼神变了。那种沈夜此前只在电话里感知过的仇恨,此刻在她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我倾向于第二种。"她说。"理由有三个。"
"第一,如果这是陆家的官方支出,没必要走独立账户。Z-09完全绕开了幻境的常规财务体系,只有顾长明自己知道。"
"第二,金额太固定了。每月十五日准时三百万,持续至少六个月。这更像是一种契约性的定期支付,而不是临时的商业费用。"
"第三,暗蛛查到了一件旧事。"
柳如烟压低声音。
"七年前,季无双从千门五品的位置退隐。退隐之前,他卖掉了自己在西南地区的所有赌场股份,套现了大约两个亿。但这笔钱很快就不见了。没有投资记录,没有房产购买,没有任何公开的资金去向。两个亿,人间蒸发。"
"你认为这两个亿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