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城中村最大的地下赌场,藏在一栋六层民房的地下室里。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握手楼,一楼是卖五金的铺面,二楼以上住着打工仔和出租客。没有人会注意到,一楼铺面后面有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有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走到底,是一个超过五百平米的地下空间。
沈夜下了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站定。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要"正规"得多。
大厅被分成了三个区域,左边是六张赌桌(四张麻将、两张骰宝),右边是十台老虎机和几台电子百家乐,中间是一个环形的吧台区,有调酒师、有沙发、有昏暗的灯光和低沉的音乐。
客人不少,少说四五十个。穿着打扮各异,有穿着工装裤的民工,有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也有几个化着浓妆的年轻女人挂在客人身上。
烟雾缭绕,像一层灰色的薄纱罩在整个空间上。
空气中有烟味、酒味、人体的汗味,以及一种沈夜很熟悉的味道,
贪婪。
赌场永远都弥漫着贪婪的味道。赢钱的人贪、输钱的人更贪。贪,是赌场存在的根基。
"沈先生,这边请。"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人走过来,光头、脖子上有一道旧伤疤,蝎子。
沈夜跟着他穿过大厅,走向最里面的一扇红木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两个穿紧身黑T恤的壮汉。不是普通的保安,腰间的衣服下面鼓起的弧度说明他们带着家伙。
蝎子推开红木门,
里面是一间独立的包房。
布置完全不同于外面的赌场,红木圆桌、太师椅、墙上挂着字画(沈夜扫了一眼,是一幅仿品的《竹石图》,落款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地摊货)、角落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也是仿品)。
桌上摆了一桌酒菜,八个冷盘、四个热菜、一瓶茅台。
不算寒酸,但也不算豪华。
恰到好处,既表示了"尊重",又暗示了"你不值得我花太多钱"。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马三刀。
沈夜第一次和马三刀面对面。
马三刀,四十七岁,身高一米七二,偏瘦,面色发黄,一双三角眼,嘴唇薄得像刀片。
和沈夜从唐九那里听说的"退休会计"形象确实吻合,但坐近了看,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鸷气息,不是任何形象描述能传达的。
这个人,杀过人。
不是沈夜的推测,而是千感给出的判断。
千感在接触到马三刀气场的一瞬间,传来了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感觉。这种感觉沈夜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老鬼。
杀过人的人,身上会有一种特殊的"冷"。不是温度的冷,而是生命力被某种东西打了折扣后的"冷"。
"来了。"马三刀没有站起来。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木板上拖动。
"坐。"
沈夜拉开椅子,坐下。
蝎子退出了包房,但没有走远,沈夜的千感感觉到他就在门外。
门口的两个壮汉也还在。
三个出口,正门(有两个壮汉)、侧门(不知道通向哪里)、以及角落的一个通风口(太小了,人钻不出去)。
沈夜迅速评估了逃生路线,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回了桌上。
马三刀已经开始倒酒,
两杯茅台,一杯推到沈夜面前。
"喝。"
沈夜拿起酒杯,没有犹豫,一口干了。
马三刀挑了一下眉,也干了一杯。
"爽快。"他说。
放下酒杯,马三刀的三角眼从上到下打量了沈夜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