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壮走在前面,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怕沈夜反悔似的。
"夜哥,你是不知道,这个场子叫''''长胜'''',我上周去过一次,赢了三千块!三千块啊!我在工地干半个月才挣这么多!"
沈夜跟在后面,没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左拐第三条巷子,右拐过一个垃圾站,再左拐上两层台阶。这种藏在城中村深处的黑赌场,一般换一次地方至少能撑两三个月,因为警察很难找到这里。
"大壮,上次赢的三千还在吗?"
赵大壮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花了一些……不过今晚再赢回来就行了!"
沈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果然——先赢后输,经典的"养鱼"手法。上周让你赢三千,尝到甜头,今晚就会带着更多的钱来,然后被一网打尽。
能开这种场子的人,不是蠢货就是狠角色。通常两者都不是——他们只是千门中最底层的"局虫",靠设局吃人为生。
七拐八弯之后,赵大壮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他敲了三下门,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半张脸,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赵哥介绍的。"赵大壮说。
铁门打开。
沈夜跟着赵大壮走了进去,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推开尽头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烟味、酒味和汗臭味的气浪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大约六十平方的房间,被隔成了前后两半。前半部分摆了三张桌子,每张桌子旁围了五六个人。后半部分用一道帘子挡着,看不清里面。
灯光昏黄,烟雾缭绕,所有人的脸在烟雾中显得模糊不清。
沈夜迅速扫了一圈。
最左边的桌子在玩炸金花,五个人,筹码不大,百元起步。
中间的桌子在玩推牌九,六个人,声音最大,动不动就拍桌子。
最右边的桌子在玩德州扑克,四个人,最安静,但沈夜注意到桌上的筹码最多。
他的目光在每张桌上停留不超过三秒,但在这三秒里,他已经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左桌,庄家在发牌时的小拇指微微翘起,这是"底牌偷看"的标准手法。每发一轮牌,他的小拇指都会轻抬,用指尖的触感判断底牌花色。
这是一个八品千手。
水平不高,但对付外行人绰绰有余。
——中桌,推牌九的"骰官"在摇骰子的时候,手腕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顿挫。这种顿挫不是紧张造成的,而是"定骰"手法——通过特殊的摇晃节奏控制骰子停止的点数。
也是八品水平,但手法更熟练一些。
——右桌,德州扑克。
沈夜的目光在这张桌子上多停留了两秒。
四个玩家里,有三个明显是生客——坐姿随意,下注犹豫,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念叨"今晚一定要赢"。
但第四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大约四十岁,穿一件灰色polo衫,戴着金丝眼镜,手边放着半杯威士忌。他的坐姿极其标准——脊背挺直,双手始终放在桌面以上,筹码码得整整齐齐。
最关键的是,他发牌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次洗牌的手法看起来流畅自然,就像呼吸一样平常。
但沈夜看到了——
在他洗牌的第三个步骤里,有一个不超过零点二秒的"插花"动作:他左手拇指在切牌的瞬间,将特定位置的牌交错插入了预设的位置。
这一手"插花洗",做得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比前两桌的水平至少高出一个等级。
七品千面。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七品千面坐镇的黑赌场,在江城这种二线城市已经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