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搅拌机轰鸣作响,灰尘混合着汗水糊在脸上,沈夜弯腰将一袋五十斤重的水泥扛上肩头,脚步沉稳地走向二楼。
他今年二十二岁,身高一米七八,身材精瘦但肌肉线条分明。和工地上其他晒得黝黑的工友不同,他的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一双狭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像是永远在打瞌睡,又像是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沈夜!你小子快点!今天要是完不成,老刘又要扣咱们钱!"
工头老张在下面扯着嗓子喊,沈夜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一袋、两袋、三袋……
从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他已经扛了整整一百二十袋水泥。手掌上的茧子被粗糙的编织袋磨得发烫,但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就像水泥不是扛在肩上,而是扛在一个跟他无关的人身上。
午休时间,工友们蹲在阴凉处啃馒头、喝凉水。
沈夜靠在墙角,从裤兜里摸出一副扑克牌。
牌面已经磨得发白,边缘起着毛边,但每一张都被他摸得无比熟悉。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与他粗粝的工地形象格格不入。
右手拇指轻抬,食指中指无名指如水波般连续翻动——
整副扑克在他指尖如同一条活蛇,翻滚、旋转、扇形展开、瞬间收拢。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卧槽!夜哥,你这手活儿比魔术师还骚啊!"旁边的工友赵大壮瞪大了眼睛。
沈夜淡淡一笑,将牌收进兜里:"小时候学的,靠这个混过饭。"
"那你咋不去表演?去那种商业演出,一场少说也得好几百吧?比在工地搬砖强多了。"
沈夜没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工地的铁皮围挡,落向远处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握手楼。那里是江城最乱的地方,鱼龙混杂,也是他长大的地方。
十年前的画面又浮上来了——
那是一个下雨的夜晚。
十二岁的沈夜蹲在门口,等着父亲回来。
父亲沈万山是个赌徒——至少邻居们都这么说。但沈夜知道,父亲不是普通的赌徒。他见过父亲练牌的样子,十指翻飞如蝶,一副牌在他手里就像是长了眼睛。
那天晚上父亲终于回来了,但不是走回来的——是被人抬回来的。
两个穿黑衣的男人把父亲丢在门口,像丢一袋垃圾。
父亲满身是血,左手的三根手指被齐根切断,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爸!爸!"
沈夜扑上去,父亲用仅剩的两根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夜……夜儿……"
父亲的嘴里往外冒着血沫,眼神却出奇地清明。
"记住……千门……季……季无双……"
"爸你别说了!我去叫救护车!"
"没用了……"父亲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你师叔……赵无常……去找他……他会教你……"
"记住……"
父亲最后的力气全用在了握住他手腕的那两根手指上。
"千门的规矩……上了桌……就不能认输……"
手松开了。
沈夜跪在雨里,抱着父亲渐渐冰冷的身体,无声地哭了一整夜。
母亲在父亲死后三个月也走了——不是病死的,是从七楼跳下来的。
十二岁的沈夜成了孤儿。
——
"夜哥?夜哥?"
赵大壮的声音把沈夜从回忆中拉回来。
"想什么呢?午休结束了。"
沈夜眨了眨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十年了,他已经学会了让自己的脸成为一张永远看不透的牌。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