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山上的樱桃
    小海从汶川回来后的第二周,收到了小林寄来的樱桃。

    不是鲜果,是一罐樱桃酱。

    小林在包裹里附了一张纸条:“樱桃红了的时候,你不在。我做成酱了。你尝尝。明年红了的时候,你来。”

    小海把罐子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给小林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谢谢。”

    小林回:“不谢。你录的声音,我听了。我爸也听了。他说,那个水龙头的声音,是他在建材市场挑的。他挑了很久,说这个声音好。他不知道你会录,但他挑的时候,就想找个好听的。”

    小海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下。

    打开罐子,挖了一勺樱桃酱,涂在馒头上。

    甜的。

    不是那种齁甜,是淡淡的,像樱桃还没熟透的时候,咬一口酸涩,但咽下去之后嘴里回甘的那种甜。

    他把馒头吃完,给小林发了一条消息:“甜的。和你爸挑的水龙头一样好听。”

    小林回了一个笑脸。

    苏让把汶川的录音又听了一遍。

    不是用耳机,是用厂房的音响。

    安静在窗边写字,听见了,停下来。

    她听了一会儿,说:“风声里有东西。”

    苏让问:“什么?”

    安静说:“有人在说话。很小,很远,听不清说什么。”

    苏让把音量调大,仔细听。

    风声后面,确实有声音,不是人声,是树枝摇晃的声音,是叶子摩擦的声音,是远处山体滑坡后石头还在松动的声音。

    安静说:“不是人在说话,是山在说话。”

    苏让把那段录音截出来,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取名“山还在”。

    他没有发出去,留在电脑里。

    安静问:“为什么不发?”

    苏让说:“等有人问的时候再发。”

    安静没有反驳。

    小海的“弹给老周听”直播间,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开。

    老周的ID不亮了,但来听的人越来越多了。

    不是冲着弹得好来的,是冲着“他在弹”来的。

    有人在弹幕里说:“我不是来听歌的,我是来确认的。确认有人在弹,确认琴没停。”

    小海弹完《工厂之歌》后,对着话筒说:“我下周不弹这首歌了。换一首。”

    弹幕里有人说:“换什么?”

    小海说:“换老魏写的。他写了四十年煤,不知道自己在写诗。我帮他弹出来。”

    那天晚上,小海给老魏写了一封信。

    不是私信,是手写的信。

    他问北风要了老魏的地址,北风从安静那里拿到的。

    信很短:“老魏,你的日记是诗。我帮你弹出来。你听着,就是你写的。”

    他把信寄出去,开始练那首“诗”。

    没有谱子,只有老魏写在作业本纸上的字。

    他一句一句地读,读完了,试着弹。

    弹出来的不对,又弹。

    弹到第十遍的时候,觉得对了。

    不是旋律对了,是感觉对了。

    他录下来,听了一遍,又录了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好,不是技巧好,是他在弹的时候没有想着对不对,只是在弹。

    安静收到了老魏的第四封信。

    信纸是白纸,但边角有点皱,像是被人攥过。

    老魏写:“安静老师,小海给我写信了。他说要把我的日记弹出来。我不信。我写的那些,不是歌。是记下来的事,哪年哪月挖了多少吨,谁和我一起挖的。这也能弹?但他说能。他说他弹出来了。我等着听。安静老师,老刘走了之后,我觉得写什么都没人看了。现在有人看了,还有人要弹。”

    安静把信放在窗台上,和那盏矿灯放在一起。

    矿灯没电了,不亮了。

    但安静没有换电池。

    苏见放学回来,看见安静在看那盏矿灯。

    她问:“妈妈,灯不亮了。”

    安静说:“没电了。”

    苏见说:“那换电池。”

    安静说:“不换。”

    苏见不懂,但她没有追问。

    她把书包放下,拿出蜡笔,画了一盏灯。

    灯亮着,光很弱,黄黄的。

    她说:“这是它亮着的样子。你留着。它不亮的时候,你看画。”

    安静接过画,看了很久。

    画上的灯,和老魏的矿灯一模一样。

    灯罩上的划痕,一道一道的,有的深,有的浅。

    安静问:“你怎么知道有划痕?”

    苏见说:“我看了。你放在窗台上,我每天都看。看着看着,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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