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一个春天
    小海没有回私信,但第二天他继续唱了。

    还是那首歌,还是弹错的,还是跑调的。

    但他在唱。

    唱完之后,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孙师傅,你的歌,我替你唱。你听见了吗?”

    老孙的头像亮了一下,没有留言,但亮了一下。

    五月的时候,梧桐树的叶子绿了。

    不是冒芽,是长开了,巴掌大小,在风里摇晃。

    苏让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树。从冬天到春天,他每天都看。

    看它掉叶子,看它光秃秃的,看它冒芽,看它长叶。

    树不会急,树只会等。

    等到了春天,就长了。

    苏让想,他也要学树。不急,只等。

    王浩走进来,说:

    “数据稳住了。两百万日活,不再掉了。不是回来了,是稳住了。该走的人走了,不该走的人没走。留下的,都是不会走的。我看了后台,那些留下来的人,平均停留时间比以前长了。他们不是划过去,是停下来看,停下来听。这就是留下来的意思。”苏让说:“够了。两百万,够了。”

    王浩说:“以前你觉得不够。你说过,五百万才够。你还说过,一千万才够。”

    苏让说:“以前我错了。两百万,够了。因为这两百万人,是留下来的。不是被推来的,是自己来的。自己来的,不会走。推来的,留不住。这是我花了二十年才学会的事。二十年,才学会一件事,太慢了。”

    王浩说:“慢就慢。学会了就行。”

    北风在“回来咖啡馆”里办了一场聚会。

    不是他办的,是来的人自己办的。

    有人说,天气好了,能不能在外面坐坐?

    有人说,我带吉他来,弹几首歌。

    有人说,我带菜来,大家一起吃。

    北风说好。

    他们把椅子搬到门口,拼了两张桌子,又去隔壁借了两张折叠桌。

    有人带了吉他,有人带了诗,有人带了菜。

    三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小门面门口,有人弹琴,有人读诗,有人炒菜。

    一个中年男人弹了一首老歌,调子不准,但他弹得很认真,手指在弦上磨出了红印。

    一个年轻女人读了自己写的诗,很短,只有四行,写的是离婚那天晚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我们不圆。月亮在,我们不在。”

    一个大学生炒了一盘西红柿鸡蛋,说是他唯一会做的菜,大家分了吃了,都说好吃,鸡蛋有点焦,西红柿有点酸,但都吃完了。

    北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想起一年前,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他在等人。

    等到了,就够了。

    不是等到了什么结果,是等到了这些人。

    他们在,他就在。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北风一个人坐在门口,把灯关了,看着街上的路灯。

    路灯下有一只猫蹲着,舔自己的爪子。

    他拿出手机,给小海发了一条消息:

    “我等到人了。你呢?”

    小海回:“我也等到了。不是等到人,是等到自己。自己在了,人就来了。”

    小海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录了第一百期《凌晨三点的城中村》。

    第一百期,不是什么特别的数字。

    但他录了,发了。

    没有配文,只有声音。

    炒菜声、吵架声、哭声、笑声、猫叫声、下雨声、风吹塑料袋的声音。

    和第一期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声音,不一样的是听的人。

    有人留言:“我从第一期听到第一百期。第一期的时候,我失眠,觉得自己是全世界唯一醒着的人。第一百期的时候,我还失眠,但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小海把那句话抄下来,贴在墙上。

    墙上已经贴满了。

    有信,有画,有谱子,有留言截图,有打印出来的照片。

    他说:“这是我们的墙。不是一个人的墙,是所有在夜里醒着的人的墙。谁来了都能看见,谁看见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有人问他:“你还会录吗?”

    小海说:“会。录到不用录为止。录到没有人失眠为止。录到城中村拆了为止。录到我不在了为止。”

    他把这句话也贴在墙上。

    安静在琴房里写了一首诗,叫《第一个春天》。

    很短,只有几行:

    “种子种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但土知道。土在等。等到了春天,就长了。长了,就是春天。不是春天来了才长,是长了,春天才来。所以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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