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夜班
    那个人真的开始写了。

    不是发在“声波”上,是发在“回来小组”的群里。

    每天一段,不长,几百字。

    写自己为什么离开,写自己去了哪里,写自己为什么想回来。

    北风每篇都看,每篇都回。

    有时候回一个字:“在。”

    有时候回一句话:“我在看。你继续。”

    有时候什么都不回,只是点一个赞。

    写了半个月之后,那个人发了一篇很长的文章,标题叫《种子》。

    写的是他小时候,爷爷在院子里种菜。

    他问爷爷:“种子种下去,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爷爷说:“不知道。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今年长,有的明年长。有的,可能永远不长。但不种,就永远不长。”

    他在结尾写:“我离开‘声波’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一颗不会长的种子。现在我知道了,不是不会长,是没找到对的土。”

    北风把那篇文章转到“声波”上,配了一句话:“土在这里。门开着。种吧。”

    文章发出去之后,底下的评论都在说“种吧”“我在看”“等你长”。

    那个人在评论区回了一条:“好。我种。我等。我长。”

    那条评论被点了两千个赞。

    安静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在琴房里给苏见讲故事。

    她读完,沉默了一会儿。

    苏见问:“妈妈,你怎么了?”

    安静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苏见问:“谁?”

    安静说:“一个很久以前的人。他也觉得自己不会长了。后来他找到了土,长了。长得很高。”

    苏见问:“有多高?”

    安静想了想,说:“比我还高。”

    苏见说:“那你也很高。”

    安静笑了。“是。我也很高。我们都是种子长成的。”

    老周的直播间也发生了变化。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从两千涨到了五千。不是因为他弹得更好了,是因为他开始教人弹琴。不是正式地教,是有人问他就答。有人问:“这个和弦怎么按?”老周就把手放在琴键上,一个一个指给人看。

    有人问:“这首歌怎么弹?”

    老周就弹一遍,慢一点,再弹一遍,再慢一点。

    有人问:“我能不能也写歌?”

    老周说:“能。谁都能。自己想写的东西,写出来就是一首歌。”

    有一个人真的写了。

    是一个退休的护士,叫赵姐。

    她在直播间里说:“我写了三十年日记,从来没给别人看过。今天我想试试。”

    她写了一首歌词,叫《夜班》,写的是在医院值夜班的日子,写的是那些没救回来的病人,写的是那些救回来的病人。

    歌词很简单——

    “夜班很长,长到看不见天亮。但我走过每一张病床,听见呼吸,就知道,天会亮。”

    老周看了,说:“我给你谱曲。”

    三天后,他弹了一首新歌,叫《夜班》。

    曲子和歌词一样,简单,干净,像深夜走廊里的脚步声。

    赵姐在直播间里听哭了。

    她说:“我写了三十年,没人看过。今天有人看了,有人弹了,有人听了。够了。”

    老周说:“不够。你还要继续写。写了就有人看,弹了就有人听。”

    赵姐说:“好。我写。”

    苏见的直播间也长大了。

    十岁的她,已经有两千粉丝了。

    不是因为她画得好,是因为她画的门让人想进去。

    有人给她留言:“我每天都来看你画画。不是看画,是看门。看了就觉得自己也能进去。”

    苏见说:“不用看。门一直开着。你直接进来就行。”

    那个人真的进来了。

    注册了“声波”,发了一篇文章,叫《我进来了》。

    写的是自己抑郁症的经历,写的是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不敢说话。

    但在苏见的直播间里,他觉得自己可以。

    不是有人拉他进来,是门开着,他自己走进来的。

    他在结尾写:“门开着。我进来了。里面有人。不是很多人,但有人。够了。一个人就够了。一个人就说明,我不是一个人。”

    安静把那篇文章打印出来,贴在琴房的墙上,和那些手印贴在一起。

    北风来厂房开会的时候看到了,站了很久。

    他的手指摸了摸纸的边缘,那行“一个人就够了”被他摸了好几遍。

    “这是最好的守门人故事。不是我写的,不是刘奕辰写的,是一个十岁孩子画的。她什么都没守,她只是把门画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