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侧过去,迈腿开,松弛的西裤都有了凌厉的线条。
脚步散漫拖沓,却有让地面裂出一道缝的能力,裂缝一路蔓延到温家夫妇脚下,稍有不慎就坠入深渊。
空气阒寂。
只听亡命天涯般的心跳声和吓破胆的粗重喘气。
温父温母相互抱在一起,眼睛瞪大。
你补要过来啊。
“大妈,抖什么?刚机场不是很坚定的吗?”
裴孽已经面无表情来立两人跟前,没有情绪往往才是最可怕的,他们想到了电视里的冷面杀手。
“我我,这次没打她,”温母想起上回的惨状,骨头自己开始散架,抽痛。
“可你的手也没护她,”咔嚓两声,裴孽动了两下脖子,挽袖……
温父看着他那副要干架的流氓痞子样,慌了神,出来把妻子护身后:“女婿啊……”
“嗯?”裴孽斜眼懒懒一燎。
“裴裴少爷”温父立刻改了口,老脸一褶子赔笑“我们也是有口难护,毕竟是在裴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好插手。”
他们仨站在花雕木门大门口,温簪书出门经过时,顿住,仰头叹口气,低眸,心不在焉说句。
“让他们走吧。”
她真担心裴孽脾气上来左一拳又一拳送他们上山,然后埋了还在回填的泥巴上跺上一脚。
“滚吧。”裴孽松了口,目空无人。
“谢谢、谢谢。”温父拽着温母,夫妻两乖成孙子孙女,落荒而逃。
裴孽收回视线,要搂着温簪书走,手扑空,簪书有预判似的躲开,往前走,清凌凌丢下个字:“脏”自己回屋了。
脏?裴孽咂咂嘴,低颈看了看,西装一扒,甩给阿忠:“拿去扔了。”
得亏陈祥东那接盘侠不在,准会说扔了多可惜送我呗。
他就是裴孽忠实追捧着,裴孽衣服有品位还有贵公子气质。
——
温簪书回到西院,上了二楼房间,屁股还没坐暖,裴孽一脚蹬把实木雕花门踹开了,门回弹晃了晃。
她倒是安安静静,坐在黑檀中式圆凳上,手里端了杯热茶,缓缓把茶水往唇边送,也就踹门那瞬身体一僵。
阿香站一旁伺候,裴孽走过来,和她对视了眼,阿香心领神会点头退下。
阿香就是之前那个被裴京淮打惨的家里人,从裴孽进门就负责对他们母子。
裴孽歪头看了眼关上的门,夺过温簪书手里的茶盏,
“我喝过的,”簪书抬起下巴看他。
裴孽一口喝掉剩余的,把杯子嗑回茶桌上。嘴角深陷:“难怪这么香、甜。”
他从她跟前绕到身后,长臂穿过她腋下,将人生猛抱起来。在温簪书惊呼中,他坐在她做过的位置,吸收掉凳子上未散余温。
“你抱干什么?”簪书慌了,挣扎去掰开他那双圈自己小腹上的大手,薄皮下凸起青筋碰到就很有力量,她掰不开。
胸膛和她脊背严实相贴,她的修身旗袍擦在他单薄黑衬衫上。
“冷板凳不好坐,我这48小时为你恒温。”
簪书能感受到颈窝上方,他浅热的呼吸,开始有发变喘趋势。
她身体不敢轻举乱动,感受到他哪在膨胀……
气息乱了。
“不需要。”
簪书深呼口气,覆他手背掰扯的小手开始微微发颤,脸颊灼烧窜起来。
似乎他一靠近,她就会很敏感,颤得很厉害。
她在不适,不适这样过分挨近又暧昧的距离。
可她也没能推开。
嘴上推,手好像攥的更紧了。
他的怀抱暖暖的,味道香香的。
可是这样不对,他们算什么,她就问:“你把我当什么?”
裴孽掌心拢着她半张脸,扯了扯唇,讥诮:“你说了算。”
这话听着多让人动情,心之所往。
但。
“我们分开吧,”簪书拿开他的大手,垂着眼:“我愿意赔偿你的损失,现在还不上以后也会慢慢还。”
她口吻认真的。
打从她第一次站在主楼庭院中央,渺小如蚂蚁,望着四面合围的屋檐,突然明白——裴家的屋檐从来不是用来遮风挡雨的,而是用来圈地为牢的。
它们从裴家先祖的时代就开始生长,一代又一代,长成了如今这座无边无际的囚笼。
她试着推开一扇侧门,门外却是另一重院落,同样的屋檐,同样的高墙。
如蝴蝶误入蛛网的困境。
一辈子很长,孤独终老太可怕。
裴孽的爱太广泛,不会是她的专属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