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黑伞腾空一丢。
一截冷白凌厉的腕骨先一步从后方伸过来。
簪书惊呼,一只大掌稳稳托她细腰,后背落入一个滚烫胸膛两秒,然后被轻松往上一送。
水塘低洼处,倒映着男人颀长挺拔身形,张狂难驯还有一股妖劲。
温簪书松口气,站稳脚跟,脚踝处钻心的痛,让她大脑空白一瞬。
直到熟悉的冷香如浪花席卷侵入鼻息,以及,听到后方那人胸口处的紊乱心跳。
她才意识到刚才有多险,温簪书转头看去。
对方弯背对她腰去捡雨地的黑伞,起身时,伞面遮蔽,挡住对方大半脸,隐约可见刀削下颌。
还有他颈侧,线条流畅锋利,随着血管在鼓动。
她还没细看,张了张嘴正要说“谢……”
那人不吭声一闪而过,错过她们自顾走,仿佛刚才是随手举动。
双方擦身而过时,两把黑伞边缘不经意碰了碰,她的心也被颤了下。
那匆促身影很快消失在陵园的松柏树丛间……
阿香收回视线,看了眼视线还投远的温簪书,拍了拍她手背:“嗐,没事儿,少奶奶,一个下人而已,您是他的主人,帮你。是他的分内之事。”
阿香这句无心之话,谁也没想到后半句一语成真。
从不被珍视的温簪书有一天成为那个能在京州掀起腥风血雨男人的主人,地位永远高于他。
大门户人家坚信,“墓地越高,风水越好。”
所以,裴父给留的墓地,几乎位于墓园最高处,还是迁了家族其他旁系血亲的坟自己霸占预留了。
而裴孽这种身份低位的能入祖坟都面子比天大,不是说他为裴氏汗马功劳,裴耀文勉强看中他救驾有功,还有他迷信到痴迷状态,大师说他母亲在那边不肯,纠缠裴父导致他有厄运,才会破例。
上山的台阶狭窄陡峭,好在裴孽的墓在最低处,风水都不知被压住多少了,像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下,真憋屈。
“和三少道别。”
简单仪式过后,温簪书听到身后有人提醒。
她没说话,魂不守舍,心都是飘浮的,索性人多,阳气重,裴孽那死鬼长的也香艳,她也没那么怕。阿香那不清不楚的话还久未散去,她竟莫名生出两分酸楚,将鲜花放在地上。
盯着黑白照片心思复杂看了会,抬手抚去了墓碑上的水珠。
裴孽的兄弟陈祥东也来了,难过表情演着也有三分像真的。
“嫂子,你节哀啊,以后但凡有事可以来找我,孽哥的女人就是我家人”他一副很会人情世故的样子。
直到视线镜头一转给到裴京淮身上,陈祥东嘻哈样立马一收,背绷的笔直,一如既往惧裴京淮,挺拔站姿跟个标兵似的。
“裴爷,辛苦。”陈祥东秒变怂蛋,身体站如松,眼睛乱飘称“我尿频尿急…去方便下。”
裴京淮向来不屑搭理这种不务正业的二世祖,点头随他去。
温簪书看陈祥东不像膀胱憋的慌,一看就是个逃兵,还有他离开时总有意无意看那些墓碑,跟个盗墓贼做记号似的。
温簪书在松香奥娱乐城那会儿,情绪低,全城没在意他,在夜店算正式见面,没想到他和裴孽有这一层要好关系。
——
回去的路上,气氛明显比来时轻松。
裴京淮很忙碌,来的图中就接了好几个海外商务洽谈,这回和助理交涉,话题依旧是三流句不离工作。
“今年能从‘金碧辉煌’拿到多少分红填补公司窟窿”,以及“能不能去找个人接替裴孽管理的那些场子生意。”
以前也是裴父找人打理的,总是有一堆糟心事,后来裴孽从佣兵团退下来正式接受,靠喊打喊杀坐镇这些大搞头的生意。
下坡路比上坡轻松,但也不容小觑,刹不住车,这次温簪书和裴京淮并排而行。
跟后头助理看呆了。
老板从来不正眼看过哪个女孩子,更不会有这闲工夫好心给三少爷遗孤打伞。
三少那可是孽徒,过去天天跟裴京淮又争又抢。
空旷的山林忽而响起一记口哨声,声线悠长、韵律有波动。
裴京淮步子一顿,竖起耳朵,眼底波澜轻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温簪书也停下步子。
问她了,她就回忆了下,后如实点头。
“这有点像,猎人传唤替自己出去放哨的鹰,”温簪书轻声细语提出见解。
可她知道那是对暗号。
“鹰?”
裴京淮看了眼她,又转头看向身后助理,眼神像高深莫测的山谷深潭。
镜片的光都显得冷了。
再博学的人都有不擅长的领域,沈秘书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