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越来越矮,树越来越稀,空气里的湿气一点点被抽干,只剩干涩的风刮着脸颊。第三天中午,两人攀上最后一座山头,陈默扶着石头喘了口气,抬眼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望不到边的戈壁,黄沙漫天,风一卷,沙粒就贴着地面流动,像一汪翻涌的金色潮水。天是灰蒙蒙的,日头挂在天上,白得晃眼,却晒不出半分暖意。远处,一座土黄色的城墙在风沙里若隐若现,城楼不算高,却敦实得很,像一头蛰伏在沙漠里的巨兽,沉默又厚重。
铁牛攥着斧头的手猛地收紧,激动得直跺脚,瓮声瓮气的喊声被风吹散几分:“土城!兄弟,那就是盟重土城!”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沙粒却趁机灌了一嘴,硌得牙根生疼。他偏头吐了好几口,抹了把嘴角的沙,眯着眼再看 —— 那座城,他太熟悉了。在游戏里,在屏幕上,在无数个敲代码到深夜的通宵里,他曾无数次操控着角色踏过那片城门。
盟重土城,沙漠里的绿洲,冒险者的聚集地,通往沙巴克的门户。
他以为自己会激动,会热血翻涌,可真正站在这里,看着那座被风沙侵蚀的城,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 好破。
是真的破。城墙被风沙啃得坑坑洼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城楼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旗面早烂成了一条一条,连上面的字迹都看不清了。可破归破,它就那样稳稳地立在那里,立了几百年,在这荒芜的戈壁里,撑出一片人间烟火。
“走。” 陈默抹了把脸上的沙,抬脚往山下走,声音里没什么波澜,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怀里的油布包。
一个时辰后,两人站在了盟重土城的城门口。城门很宽,能并排走四五个人,两边守着四个士兵,穿着磨旧的皮甲,手里的长矛擦得锃亮,他们的脸被风沙吹得粗糙黝黑,眼角刻着细纹,可眼神却亮得锐利,像鹰隼似的,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陈默和铁牛走过去,刚到门口,就被一个士兵伸手拦住,声音粗哑:“哪来的?”
“比奇。” 陈默答得简洁,身上的衣服沾着泥和沙,脚上的蛇皮裹得歪歪扭扭,活脱脱两个从泥里滚出来的人。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却没多问,只是摆了摆手:“进去吧。”
两人抬脚走进城门,陈默的恍惚感更重了。
城里竟意外的热闹。青石板铺的街道比比奇城窄,却挤得满满当当,两边的摊位挨挨挤挤,有的用木头搭了简易的架子,有的直接在地上铺块粗布,摊主们扯着嗓子喊,喊声此起彼伏,震得耳朵嗡嗡响。
“祖玛装备!极品祖玛头盔,防御 4-7!”
“收金矿收银矿!高价收,当场结账!”
“组队下猪洞!缺个道士,四级治愈术的优先,萌新勿扰!”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竟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有人蹲在摊位前讨价还价,手指点着装备争得面红耳赤;有人举着木牌在人群里穿梭,牌子上写着组队的要求;一个壮硕的战士扛着把大板斧从人群里挤过去,斧刃闪着冷光,吓得旁边的人纷纷避让;两个法师穿着宽大的长袍站在街角,手里捏着卷轴,低头比划着,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
叫卖声、争吵声、笑声、骂声,揉成一团,裹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陈默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汗味、皮革味、铁锈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钻进鼻子里,他忽然想笑,心里嘀咕:这特么哪是异世界,分明就是游戏里的土城,连吆喝的话都一模一样。
“兄弟,你看!” 铁牛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声音里满是激动。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摊位上摆着一把巨大的斧头,斧身漆黑如墨,刃口却磨得雪亮,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比铁牛手里那把破斧头大了足足两圈,斧柄是深黑色的,上面刻着暗红色的纹路,纹路蜿蜒,像烧红的铁线嵌在木头里。摊位后面挂着一块木牌,用红漆写着字,格外醒目:
「炼狱 攻击 0-25 重量 60 需等级 26 价格 300 金币」
铁牛的眼睛直了,像被钉在了原地,死死盯着那把炼狱,手指下意识地攥着自己手里的破斧头,指节都泛白了。他挪着小碎步凑到摊位前,半天都没挪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摊主是个光头大汉,腆着肚子坐在马扎上,瞥了铁牛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兄弟,买不?不买别挡着生意。”
铁牛没说话,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炼狱,仿佛那是世间最好的宝贝。摊主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应声,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摊主的脸色沉了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警惕地看着他:“兄弟,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