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窗外的天还没亮。他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在飞速整理昨晚得到的所有信息。
老张死了。三个嫌疑人,三个死人。只剩下马贵——那个二科的副科长,还活着。
马贵在哪里?
梁仲春昨晚已经派人去他家搜查,没人。去车站码头堵截,也没发现。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
但王天风知道,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是藏起来了,要么是已经被杀,尸体还没发现。
如果是藏起来,他会藏在哪里?
王天风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坐到办公桌前,拿出纸笔,开始画人物关系图。
小李——二科文员,有额外收入,账本上记录“李”字,被杀。
小王——总务处文员,有额外收入,账本上记录“刘”字,被杀。
老张——总务处老员工,有额外收入,账本上记录“张”字,被杀。
马贵——二科副科长,那个外线电话是他打的?账本上没有他的名字,但他还活着。
三个死人,账本上都有记录。小李账本上记的是“李”——可能是他自己?小王账本上记的是“刘”——指向刘全?老张账本上记的是“张”——指向他自己?
不,不对。
王天风仔细回想那三本账本的内容。
小李的账本上,每笔收入后面都有一个姓氏。最大的一笔五十大洋后面,写的是“马”——不是“李”。
小王的账本上,五十大洋后面写的是“刘”。
老张的账本上,五十大洋后面写的是“张”。
也就是说,给钱的人,分别姓马、刘、张。
马——马贵。
刘——刘全。
张——老张自己?
老张给自己钱?不合理。
也许这个“张”不是老张,而是另一个姓张的人。
76号里姓张的不少,但能拿出五十大洋买情报的,不多。
总务处老张,已经死了。还有谁?
张副处长?行动处有个副处长姓张,但他是梁仲春的人,不太可能。
张科长?情报处有个科长姓张,汪曼春的人。
还有……
王天风突然想到一个人——明楼的秘书,明诚。
明诚姓什么?他姓明,但那是收养后的姓。他本姓什么?不知道。
不对,明诚不姓张。
他继续想。
突然,一个名字跳进脑海——张月印。
张月印,76号医务室的医生,四十多岁,戴眼镜,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他和总务处的人有往来,因为经常去总务处领药品。
有可能。
王天风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马贵。
他看看时间,早上六点半。该去食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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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王天风来到食堂。
今天食堂里的人比往常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王天风进来,他们停止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王天风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三个死人,三个相同的死法,三张指向明楼的纸条。这事已经在76号传开了。
他打了粥和馒头,找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童虎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王顾问,早。”童虎压低声音,“您听说了吗?马贵找到了。”
王天风心里一震:“找到了?在哪里?”
“黄浦江里。”童虎说,“今天早上渔民发现的,浮在江面上。和那三个一样,勒死的。”
王天风放下筷子。
马贵也死了。
四个嫌疑人,四个死人。
“尸体呢?”
“已经运回来了,在法租界巡捕房。梁处长派人去认领了。”童虎说,“听说也是勒死的,脖子上有绳子勒痕。身上也被翻过,但没找到账本和纸条。”
没有账本和纸条?
王天风心里一动。前三个都有账本和纸条,马贵没有?还是被凶手拿走了?
“梁处长怎么说?”
“梁处长气坏了。”童虎说,“四个死人,案子还没破,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南田课长也知道了,发了好大的火,让三天之内必须破案。”
三天。
王天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马贵家里查过了吗?”
“查了,没发现什么。”童虎说,“他老婆说,他前天晚上出门,说是去见个朋友,就再也没回来。”
“什么朋友?”
“不知道。他老婆也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