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着小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上海的深秋总是这样,阴冷潮湿,天空永远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尘。
他躺在沙发上没有动,让意识慢慢清醒。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但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在军统的时候,连续几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是常事。
他回忆昨晚在小李家的发现——账本、纸条、被翻乱的房间、勒死的痕迹。这些碎片需要拼凑起来,形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账本显示,小李最近三个月有多次额外收入。最大的一笔五十大洋,时间正是行动前一天。这说明他很可能参与了泄密,或者至少收了别人的钱。
纸条上的地址——霞飞路七十三号,明楼家。这张纸条是故意留下的,还是无意中夹在什么东西里的?如果是故意留下的,为什么?指向明楼的目的是什么?
小李的死,是灭口。真正的泄密者或者幕后主使不想让他开口。那么,谁最有可能灭口?
如果是地下党干的,说明小李和地下党有联系,地下党在清除可能暴露的线人。如果是日本人干的,说明日本人内部有问题,不想让泄密事件继续追查。如果是76号内部的人干的,说明泄密者就在76号内部,而且是高层。
还有第三种可能——明楼。
明楼作为三重间谍,有足够的动机和能力灭口。如果小李真的掌握了他的一些秘密,或者小李是某个针对他的计划的棋子,他完全可能出手。
但王天风觉得,以明楼的谨慎,不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杀一个76号的小人物,太容易留下线索了。明楼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那么,是谁?
王天风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穿上外套。今天要做的事很多——找小王谈话,查大东旅社的电话,去地下室看陈三,还要应付汪曼春和梁仲春的各种询问。
七点整,他去食堂吃早饭。
食堂里人很少,他打了粥和馒头,找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一个人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是童虎。
“王顾问,早。”童虎笑着说,但笑容里有一丝不自然。
“早。”王天风点点头,继续吃饭。
童虎也不说话,低头喝粥。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压低声音说:“王顾问,昨天小李的事,您怎么看?”
王天风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童虎犹豫了一下,“我觉得这事不简单。小李平时挺老实的,怎么会突然死了?而且他房间里那些东西,账本、纸条,都太可疑了。”
“是可疑。”王天风说,“但梁处长不想查,我也没办法。”
“梁处长是怕惹麻烦。”童虎说,“但您不一样,您是顾问,可以直接向南田课长汇报。”
王天风心中一动。童虎这是在暗示什么?
“童秘书,你有什么话,直说。”
童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怀疑小李的死和明楼有关。那张纸条上的地址,就是明楼家。而且我听说,明楼最近在暗中调查泄密的事。”
“明楼调查泄密?”王天风皱眉,“他不是不管76号的事吗?”
“表面不管,实际上他什么都知道。”童虎说,“他是特务委员会副主任,76号名义上归他管。虽然他不管具体事务,但所有重要情报都要向他汇报。”
王天风沉默了一会儿,说:“就算和明楼有关,没有证据,也不能乱说。”
“我知道。”童虎点头,“但您可以暗中查。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帮您。”
“你为什么帮我?”
童虎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因为我想活下去。王顾问,您不知道,76号现在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汪曼春和梁仲春斗,梁仲春和日本人斗,日本人和明楼斗。我们这些下面的人,随时可能被卷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看着王天风:“但您不一样。您是军统出来的,见过大场面。跟着您,也许能多活几天。”
王天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童虎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一时难以判断。但至少说明,童虎想向他靠拢。这在76号是常事——下面的人总要找个靠山。
“我知道了。”王天风说,“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
“谢谢王顾问。”童虎松了口气,起身离开。
王天风继续吃饭,但脑子里在思考。
童虎的话里,透露了几个信息:第一,明楼在暗中调查泄密事件;第二,童虎想投靠他;第三,76号内部矛盾很深。
这些信息,可以加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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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半,王天风来到总务处,找那个叫小王的文员。
小王是二科的文员,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