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茶馆是一栋两层的老式木结构建筑，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茶馆里传出苏州评弹的咿呀声和茶客们的谈笑声，显得热闹而寻常。
但在茶馆周围百米范围内，气氛却异常紧张。
梁仲春和汪曼春的联合行动队已经布控完毕。行动处十二名便衣特工，三人一组，分别扮作黄包车夫、小贩、路人，占据了茶馆前后门、对面店铺、两侧巷口的所有关键位置。情报处的四名监听专家，在斜对面一家歇业的布庄二楼设立了临时监听点，架设了高灵敏度麦克风，对准茶馆窗户。另有两辆黑色轿车停在稍远的街角，引擎未熄，里面坐的是预备队和指挥人员。
梁仲春和汪曼春本人则坐在布庄二楼，透过窗帘缝隙，用望远镜观察着茶馆门口的动静。
“都到位了？”梁仲春放下望远镜，问身边的行动队副队长。
“到位了，处长。”副队长低声汇报，“前门老张、小李、小赵；后门大刘、阿贵、二虎；左侧巷口……”
“行了。”梁仲春打断他，“告诉弟兄们，眼睛给我放亮点。目标‘夜莺’，四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灰色西装或长衫，可能提公文包。九点整，只要符合特征的人接近茶馆，立刻盯死。等他进去和上线接上头，听我命令再动手，要人赃并获。”
“是！”
副队长下去传令。
汪曼春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怀表，时不时打开看一眼。“还有二十分钟。梁处长，你说王天风的情报，到底有几分真？”
梁仲春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老汪，到了这一步，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的人已经布下了。如果‘夜莺’来了，我们抓到他，是大功一件，王天风的价值就得到了初步证明。如果‘夜莺’没来……那王天风就是在耍我们，回去有他好受的。无论哪种结果，我们都不亏。”
“就怕‘夜莺’来了，但只是个幌子，或者另有阴谋。”汪曼春眉头微蹙，“王天风这个人，我看不透。他太冷静，太会算计。他今天那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怀疑他还有后手？”
“不是怀疑，是肯定。”汪曼春说，“一个能在军统做到王牌特工，又能在上海滩周旋于我们、特高课和‘夜莺’之间，最后还能以那种方式‘投诚’的人，绝不会只有眼前这一张牌。我甚至觉得，今晚的行动，可能也在他的算计之内。”
梁仲春吐出一口烟圈：“如果他连这个都能算计到，那他就不是人，是妖怪了。老汪，别想太多。今晚抓‘夜莺’是第一要务。其他的，等抓到人再说。”
汪曼春不再说话，但眼神里的疑虑并未消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五十分，茶馆门口依旧人来人往，没有看到符合“夜莺”特征的人。
八点五十五分，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街口，手里提着一个皮箱，朝着茶馆走来。
布庄二楼，所有人的精神都绷紧了。
望远镜里，那个男人越来越近。大约四十岁，身材中等，金丝眼镜，灰色长衫，提着皮箱……特征完全符合！
“目标出现。”监听点的耳机里传来低沉的声音，“正在接近茶馆前门。”
梁仲春和汪曼春同时举起望远镜。
那个男人走到茶馆门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进去了！”梁仲春低喝一声，“监听点，注意茶馆里的动静！各小组，盯紧前后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
监听点的耳机里传来茶馆内部的嘈杂声：评弹声、茶客交谈声、跑堂吆喝声。很快，他们捕捉到一个相对清晰的声音，是那个男人的：“伙计，二楼雅间‘听雨轩’还有吗？”
跑堂的声音：“有有有，先生请上楼。”
脚步声，上楼梯的声音。
“他去了二楼雅间。”监听员报告。
“听雨轩……”汪曼春看向梁仲春，“要等他接头的人吗？”
“等。”梁仲春果断道，“抓贼抓赃，抓奸抓双。等他接头对象出现，交换东西的时候，再动手。”
茶馆二楼，雅间“听雨轩”。
那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走进房间，关上门，放下皮箱。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窗缝，朝外望去。
楼下街道看似平静，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几个不协调的点：那个黄包车夫在同一个位置停了太久，眼睛不时瞟向茶馆门口；那个卖香烟的小贩，摊子上的烟摆得整整齐齐，却几乎没怎么卖；对面布庄二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缝隙里似乎有反光……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关上了窗户。
他不是“夜莺”。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