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风被两名76号警卫架着胳膊拖进大门时,身体的重量完全放松,头低垂着,眼睛紧闭,呼吸微弱而紊乱。但他所有的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他能感觉到粗糙的手抓住自己胳膊的位置和力度,能听到警卫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能闻到76号内部特有的气味——消毒水、烟草、灰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被拖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地板是水泥的,有些地方不平。大约走了三十米,左转,进入一个房间。他被扔在一张硬板床上,床板发出吱呀一声。
“处长,人带进来了。”一个警卫的声音。
“出去,关上门。”是梁仲春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严肃。
关门声。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不,很快,门又被推开,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汪处长也来了?”梁仲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汪曼春的声音冷冰冰的,“军统的王牌‘毒蜂’主动投上门来,梁处长是想独吞这份功劳?”
“汪处长言重了。”梁仲春干笑两声,“人是我先发现的,自然由我先问。问完了,自然会上报南田课长,少不了汪处长那份。”
“问?”汪曼春走近几步,王天风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他这副样子,能问出什么?先叫医生来看看,别死了。”
“已经叫了。”梁仲春说,“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王天风感觉到梁仲春走到床边,弯下腰,用手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检查了他脖子上的脉搏。
“是真昏还是假昏?”梁仲春低声自语,突然,他猛地一把抓住王天风右肩的伤口——那是王天风之前被枪击后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在今天的“逃亡”中故意崩裂,用猪血做了伪装。
剧痛袭来。王天风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抽搐,眼皮颤动,但没有完全睁开。
“哼,有点意思。”梁仲春松手,“伤是真的,人也是真昏,但还没到彻底不省人事的地步。老汪,你怎么看?”
汪曼春没有立刻回答。王天风能听到她高跟鞋在地板上踱步的声音,咔,咔,咔。
“他打电话给我,说你有我和‘夜莺’接触的照片,要告发我。”汪曼春停下脚步,“他还说,证据在你办公室保险柜里,密码3782。梁处长,有没有这回事?”
梁仲春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汪处长,这种挑拨离间的伎俩你也信?我梁仲春要对付你,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再说了,我保险柜密码是多少,连我老婆都不知道,他王天风能知道?”
“那他为什么这么说?”汪曼春追问。
“这得问他。”梁仲春说,“不过,他也给我打了电话,说‘夜莺’今晚会在老城隍庙的‘春风茶馆’出现。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两头下注?还是想让我们互相猜忌?”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报告声:“处长,医生来了。”
“进来。”梁仲春说。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提着药箱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护士。医生看起来有些紧张,显然是第一次进76号这种地方。
“给他检查一下,处理伤口,别让他死了。”梁仲春命令道,“但动作快点,我们还要问话。”
医生连忙答应,和护士一起上前。护士剪开王天风身上破烂的血衣,医生开始检查伤口、消毒、上药、包扎。王天风继续维持着半昏迷状态,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医生处理得很仔细,但也很快。大约二十分钟后,他转向梁仲春:“长官,病人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右肩旧伤撕裂,失血不少,体力严重透支。但生命体征还算稳定,没有致命伤。现在需要静养和补充水分营养。”
“他什么时候能清醒说话?”汪曼春问。
“打一针兴奋剂的话,现在就能强行唤醒,但对身体损伤很大。如果让他自然苏醒,估计要两三个小时。”医生回答。
梁仲春和汪曼春对视一眼。
“打针。”梁仲春说,“我们没时间等。”
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药箱里拿出一支针剂,吸入注射器。冰凉的针头刺入王天风胳膊,药液推入血管。
几分钟后,王天风感觉到一股热流从注射点蔓延开来,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疼痛感,大脑变得异常清醒。但他继续控制着呼吸和眼皮,等待合适的时机。
“差不多了吧?”梁仲春的声音。
医生又检查了一下王天风的瞳孔,点点头:“可以了。”
梁仲春挥手让医生和护士退出去,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人。
“王天风,我知道你醒了。”梁仲春的声音近在咫尺,“别装了,睁开眼睛。”
王天风眼皮颤动几下,缓